车子刚驶出金融街,两个路口,柯景阳就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停。
“吴经理交代,必须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司机说。
“这里就安全。”柯景阳说,“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边停车了。
柯景阳推开车门,快步走进路边的一个商场。穿过商场,从另一个门出去,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他报了安全屋的位置。
车上,他拿出陈薇给的新手机,拨通加密号码。
“喂?”陈薇的声音。
“我出来了。”柯景阳说,“但周永昌生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取消去证监会。”
“我知道。”陈薇说,“我已经在往回走了。你那边怎么样?”
“暂时安全,但周永昌生肯定派人盯着我。”柯景阳看了眼后视镜,果然有一辆车,一直跟着,“我需要甩掉尾巴。”
“来安全屋,我有办法。”
二十分钟后,柯景阳在安全屋附近下车,绕了几条小巷,确认甩掉了跟踪,才上楼。
陈薇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拿到什么了吗?”她一见面就问。
柯景阳指了指衬衫上的纽扣:“录了,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陈薇拿出一个接收设备,连接电脑,开始播放录音。
录音很清晰,从柯景阳进办公室,到周永昌生打电话叫林小雨来,再到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
特别是周永昌生那句“陈薇确实在去证监会的路上”,还有他最后妥协放人,都是重要证据。
“够了。”陈薇说,“这些录音,加上你之前的证据,足够立案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陈薇说,“等上面批准,立刻行动。”
“要等多久?”
“最快今天下午,最迟明天。”陈薇看了看时间,“你先在这儿休息,我去准备材料。”
她刚要走,柯景阳叫住她:“陈薇,周明轩……你觉得他可信吗?”
陈薇想了想:“不好说。他放你走,可能是真的想帮你,也可能是周永昌生授意的。但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
“我知道。”
陈薇走后,柯景阳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紧张过后,疲惫感涌上来。
他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陈薇还没回来。他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播报一条突发新闻:
“今日上午,证监会稽查部门,对新月城多家金融机构,进行突击检查,重点核查内幕交易,和市场操纵行为……”
画面里,几辆执法车,停在某券商大楼前。
柯景阳心里一紧,这是陈薇安排的,还是巧合?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柯景阳?”是周明轩的声音。
“是我。”
“听我说,我爸已经知道录音的事了。”周明轩语速很快,“他现在很生气,要找你算账。你赶紧走,离开新月城,越快越好。”
“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技术部门检测到了。”周明轩说,“总之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电话挂断了。
柯景阳握紧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周永昌生知道录音的事,肯定不会放过他。而且,陈薇那边……
他拨通陈薇的号码,但一直占线。
正着急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陈薇的敲门节奏。
柯景阳心里一紧,悄悄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外面是两个陌生男人,穿着便衣,但气质很像打手。
是周永昌生的人?
他后退几步,环顾四周,这是三楼,跳窗不可能。唯一的出口就是门。
敲门声更重了。
“柯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柯景阳没回应,迅速思考对策。
硬拼?对方至少两个人,他肯定打不过。
拖延时间?等陈薇回来?
但陈薇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
敲门变成了撞门。门很结实,但经不起几次撞。
柯景阳退到卧室,锁上门,从床底下拿出一个背包。是陈薇准备的应急包,里面有现金、假证件、还有……一把电击枪。
他握紧电击枪,手心冒汗。
外面的撞门声停了。几秒钟后,传来开锁的声音。对方有钥匙?
门开了。脚步声走进客厅。
“柯先生,别躲了。我们只是来传话的。”
柯景阳屏住呼吸。
“周总说,只要你把录音交出来,他可以既往不咎。你和你家人,都可以安全离开。”
声音越来越近。
卧室门把手动了动。
柯景阳举起电击枪,对准门口。
门开了。
一个男人探进头来,看到电击枪,愣了一下。
柯景阳立刻扣动扳机。
滋啦,电击枪击中对方,男人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但后面还有一个人,见状立刻扑过来。
柯景阳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电击枪脱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对方显然是专业打手,很快就把柯景阳按在地上。
“小子,挺能打啊。”打手喘着粗气,“周总让我们‘请’你回去,但没说不能带点伤。”
他一拳打在柯景阳脸上。
柯景阳眼前一黑,但咬牙没晕过去。
打手还要再打,突然,外面传来警笛声。
很近,越来越近。
打手愣了一下。趁这个机会,柯景阳猛地一顶,把对方掀翻,抓起地上的电击枪,又是一击。
第二个打手也倒地了。
柯景阳爬起来,喘着粗气。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有血腥味。
警笛声在外面停下。然后是脚步声,敲门声。
“开门!警察!”
柯景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几个警察,还有陈薇。
“你没事吧?”陈薇看到他脸上的伤,赶紧问。
“没事。”柯景阳擦了擦嘴角的血,“你们怎么来了?”
“我接到消息,周永昌生派人来抓你,就立刻报警了。”陈薇说,“幸好赶上了。”
警察把那两个打手铐起来,带走了。
陈薇带着柯景阳离开安全屋,换了另一个地方,更隐蔽,也更安全。
“现在情况很复杂。”在车上,陈薇说,“证监会今天的突击检查,查到了周家的一些线索。周永昌生急了,可能要狗急跳墙。”
“那我们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但要加快。”陈薇说,“今晚,我们会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提交给上级。明天一早,就可能采取行动。”
“那我家人……”
“我已经安排人,把她们接到安全的地方了。”陈薇说,“你放心,她们很安全。”
柯景阳松了口气。至少家人安全了。
“不过……”陈薇顿了顿,“周明轩刚才联系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周永昌生,已经知道我们在收集证据,准备明天一早就跑路。”陈薇说,“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提前,今晚就要动手。”
“今晚?”
“对。”陈薇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六点,我会带人去周氏资本,以涉嫌市场操纵的名义,带走周永昌生和吴经理。同时,另一队人去厂房,控制那里的人。”
“那星光传媒的刘总呢?”
“已经派人去控制了。”陈薇说,“所有关键人物,一个都不能跑。”
计划听起来很周密,但柯景阳总觉得不安。
“周明轩……他参与行动吗?”
“他说他会做内应。”陈薇说,“晚上六点,他会找借口,把周永昌生留在办公室,方便我们抓人。”
柯景阳沉默。他总觉得,周明轩太主动了,主动得有点可疑。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我能做什么?”他问。
“你待在这里,等消息。”陈薇说,“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我想去现场。”柯景阳说,“我想亲眼看到周永昌生被抓。”
“太危险了。”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柯景阳坚持,“我必须亲眼看到,否则……我不安心。”
陈薇看着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好,但你要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明白。”
傍晚五点,柯景阳跟着陈薇,来到周氏资本大楼对面的写字楼。在八楼的一个房间里,可以清楚看到对面的情况。
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忙碌,架设设备,调试仪器。
“这是我们的临时指挥点。”陈薇说,“从这里监控整个行动。”
柯景阳站在窗边,看着对面18楼周永昌生的办公室。灯还亮着,能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周明轩说,六点整,他会把周永昌留在办公室。”陈薇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半,几辆黑色面包车,悄悄停在周氏资本大楼周围,车里坐满了便衣警察。
五点半,陈薇接到电话:“星光传媒刘总已经控制。”
五点四十,另一通电话:“厂房那边准备就绪。”
五点五十,所有人员就位。
陈薇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六点整行动。”
柯景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对面18楼的灯光,想象着周永昌生此刻在做什么。可能在看文件,可能在打电话,可能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六点整。
周氏资本大楼门口,便衣警察迅速进入。
电梯直达18楼。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已到达18楼,准备进入。”
柯景阳握紧拳头。
“行动!”
对讲机里一阵嘈杂,然后是破门声、呼喊声。
“不许动!警察!”
“把手举起来!”
“周永昌生,你涉嫌市场操纵,跟我们走一趟!”
混乱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逐渐平静。
对讲机里传来:“目标已控制,正在带离。”
成功了。
柯景阳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一松。
陈薇也松了口气:“总算……”
她话没说完,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不好!周永昌生不见了!”
“什么?!”陈薇脸色一变。
“办公室里只有周明轩和吴经理!周永昌生不在!”
柯景阳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陈薇对着对讲机喊,“不是说周明轩,会把他留在办公室吗?”
“周明轩说……他说周永昌生刚才接了个电话,突然从消防通道走了!”
消防通道?
柯景阳立刻看向大楼侧面,果然,消防通道的门开着,一个人影正从里面跑出来,钻进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车。
是周永昌生!
车子立刻启动,冲了出去。
“追!”陈薇对着对讲机喊,“所有车辆,追那辆车!”
几辆便衣警察的车,立刻追了上去。
但周永昌生的车开得很快,而且显然早有准备,它在路口突然掉头,逆行,冲进小巷……
“跟丢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目标车辆消失在小巷里!”
陈薇脸色铁青。
柯景阳也愣住了,周永昌生跑了?
“周明轩!”陈薇咬牙切齿,“他在骗我们!他根本不是内应,是在帮周永昌生逃跑!”
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周明轩和吴经理已经被控制,带回局里审讯。”
“审!一定要问出,周永昌生跑哪去了!”
陈薇放下对讲机,一拳砸在墙上。
“我们被耍了。”
柯景阳看着窗外混乱的场面,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永昌生跑了。
以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可能会更疯狂的反扑。
而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可能成为目标。
“陈薇,”柯景阳说,“我家人……”
“我马上让人加强保护。”陈薇立刻打电话。
但电话刚拨通,那边就传来急促的声音:“陈姐,不好了!林小雨和念念……不见了!”
“什么?!”
“刚才有一群人闯进安全屋,把她们带走了!我们的人被打伤了!”
陈薇的手机掉在地上。
柯景阳感觉天旋地转。
家人……被周永昌生抓走了?
“快!全城搜捕周永昌生!”陈薇捡起手机,对着对讲机吼,“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救出人质!”
但周永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单位的汇报:
“东城区没有发现。”
“西城区没有发现。”
“高速公路出口监控没有拍到。”
“火车站、机场也没有发现。”
周永昌生带着林小雨和念念,就这么消失了。
柯景阳靠在墙上,感觉浑身无力。
他以为胜券在握,以为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
没想到,最后关头,周永昌生给了他致命一击。
抓走了他最在乎的人。
“柯景阳,对不起……”陈薇声音哽咽,“是我没保护好她们。”
柯景阳摇摇头,没说话。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周永昌生,救回家人。
不惜一切代价。
窗外,夜幕降临。
城市灯火通明,但在他眼里,一片黑暗。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而这一次,赌注是他最爱的人的性命。
他输不起。
也……不能输。
他站直身体,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陈薇,动用所有资源,找周永昌生。”
“把周明轩带过来,我要亲自问他。”
“还有,告诉周永昌生,如果他敢动我家人一根头发,我会让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的杀气,让陈薇都感到心惊。
这一刻的柯景阳,不再是从前那个温和、犹豫的男人。
他变成了一个复仇者。
一个为了家人,可以毁灭一切的复仇者。
夜色中,他的身影在窗边站得笔直。
像一柄出鞘的刀。
锋利,冰冷,致命。
而这场战争,终于到了最残酷的阶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