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世界移动常暗龙王分身骤然出现托布大森林的上空,黝黑的身躯引动周围光线出现扭曲。轰!气浪翻涌震动,大片的茂盛枝叶树木吹的呼啦啦作响。“咦?”常暗龙王分身短...我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戒边缘。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天际线被几盏孤灯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寒意,吹得桌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微微颤动。照片上是七年前的合影。我站在最左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蓝墨水;林砚站在我右侧半步,黑发微乱,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左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右手却很自然地搭在我肩头——不是朋友间打闹式的拍打,也不是刻意摆拍的姿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保护意味的落点。再往右是苏璃,她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惊人,手里举着一支冰棍,正歪头笑;最右边是陈野,背着鼓囊囊的登山包,咧嘴笑着露出两颗虎牙,额角还贴着一块创可贴。照片背面用蓝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小字:骨王不是称号,是约定。字迹是我写的。可现在,那支笔早断了,墨水干涸在笔尖,像一道凝固的伤疤。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眉骨上方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去年冬天在废弃地铁站B3层留下的。当时林砚把我按在锈蚀的铁门上,枪口抵着我后颈第三块颈椎骨,声音压得极低:“你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一根骨头。’——现在,你倒先折了我的肋骨。”我没回头。只听见他卸下弹匣的金属轻响,然后是子弹一颗颗掉进掌心的闷声。他数了七颗。七颗。和照片上的七个人一样多。可照片里没有沈砚舟。也没有那个蜷缩在太平间三号冷柜底层、指甲缝里嵌着黑灰与银粉、左腕内侧用手术刀刻着“K-07”的尸体。我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把那阵突如其来的腥甜咽了回去。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短讯,发件人显示为未命名,内容只有四个字:他在看。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我起身,从书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只黑绒布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骨哨——通体乳白,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像是某种远古鲸类的耳骨打磨而成。哨身底部刻着极小的编号:K-00。不是K-01,不是K-07,是K-00。零号原型体。也是我亲手从自己左腿胫骨上截下来的那一段。我把它含进嘴里。冰凉、微涩,带着陈年钙质特有的微咸。舌尖抵住哨孔内壁,轻轻一压——没响。它从来不会在我手里响。只会在他手里响。七年来,我试过三百二十六次。每一次都失败。最后一次是在上周三凌晨两点十四分,我跪在第七研究所地下十七层的无菌操作台前,用镊子夹着这枚骨哨,对准高倍显微镜下那团正在搏动的、泛着幽蓝荧光的活体神经束。就在哨音将起未起之际,整栋楼的应急灯突然全灭,监控画面雪花炸裂,而我的左手小指,毫无征兆地断了。断得整整齐齐,像被激光切过。没人动我。监控回放显示,我全程独自一人。可小指断口处,渗出的不是血,是淡青色的、带着薄荷味的冷雾。和当年林砚第一次在我手腕划开三厘米切口时,溢出来的颜色一模一样。我吐出骨哨,用拇指抹去唇边一点水渍。起身走向衣柜,拉开最底层暗格。那里没有衣服,只有一叠病历复印件,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阅磨得毛糙。最上面那份诊断书上,患者姓名栏打印着林砚,年龄栏写着28岁,诊断结果却是空白——整页都被某种强酸腐蚀过,只剩几个残存字母:……构……障……基……因……表……达……异……我抽出第二份。患者姓名是苏璃,日期是三个月前。CT影像图附在背面,她的枕骨大孔区域,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片,边缘生出细如蛛丝的生物导管,正缓慢刺入延髓。报告结论写着:疑似K系列初代神经桥接器残留物,活性未衰减,持续释放θ波诱导信号。第三份是陈野的。死亡证明。签发日期是上月十八号。死因栏写着高空坠落致多器官破裂,但尸检记录里另有一行铅笔小字:胸腔内检测到微量活体骨殖结晶,形态与K-00哨体同源,推测为受激二次生长产物。我合上病历,指尖停在暗格最里侧一个硬质凸起上。那是枚U盘。纯黑,无标识,接口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去年十一月,我在城西火葬场焚化炉后巷捡到它时,它正卡在一具尚未完全烧尽的焦尸指骨缝隙里。尸体没有身份信息,法医鉴定为流浪汉,男,约四十岁,但我在他烧剩半截的脊椎横切面上,看见了和我小腿骨里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我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自动跳转至一个纯白界面,中央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剩余同步率:99.7%】数字下方,浮现出一段新文字:检测到K-00载体情绪波动超标。启动应急预案:记忆锚点重校准。我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因为我知道,这个所谓“同步率”,根本不是计算我和谁的匹配度。而是计算——我离“彻底变成他”,还有多远。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很轻。但错不了。林砚从不敲门。他只等门自己开。而今晚,门没开。我走到玄关,没开灯,就站在阴影里,看着门把手缓缓下压。咔哒一声,锁舌弹开。门被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枯叶扑进来,打着旋儿掠过我的脚踝。然后,一只手伸了进来。不是林砚的手。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像一道干涸的血痕。它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在门框边缘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节奏精准,如同心跳。我屏住呼吸。那只手缩了回去。门,又被缓缓带上。咔哒。锁舌重新咬合。我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一步间隔都是0.83秒。我数到第十三步时,脚步声消失了。接着,电梯启动的嗡鸣响起。我走回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下,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正仰头望来。他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路灯的光落在他瞳孔里,竟折射不出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非人的幽黑。他看见了我。却没有抬手,没有示意,甚至没眨一下眼。只是站着,像一尊刚从墓穴里掘出的石像,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十秒后,他转身离开,身影融进街角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我松开窗帘。布料垂落,隔绝了最后一丝光。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我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钥匙齿痕复杂,末端雕着一只闭目的鹰。我把它放进嘴里含了三秒,舌尖尝到铁锈混着陈年骨粉的苦腥。然后我起身,赤脚穿过客厅,推开卧室对面那扇从不上锁的房门。这是间空屋。没有床,没有柜子,只有一面墙。整面墙,都是镜子。但不是普通镜子。镜面泛着极淡的青灰光泽,像蒙着一层水汽,又像覆着一层即将凝固的骨胶。我举起手,在镜前缓缓张开五指。镜中的倒影也照做了。可当我的中指微微弯曲时——镜中那只手,没动。它仍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态,掌心朝外,纹丝不动。我慢慢收回手,镜中倒影却依旧悬停在空中,像一张被钉在玻璃后的标本。我往前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镜面。镜中我的眼睛,瞳孔深处,有极细的银线一闪而过。不是反光。是游动。像活物。我退后半步,抬手,在镜面上写下两个字:林砚。字迹刚成形,镜面便泛起涟漪。那两个字迅速溶解、拉长、扭曲,最终重组为新的词组:林砚舟。我盯着那三个字,喉咙发紧。林砚舟。这个名字,七年来从未有人提起过。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可镜子里,它清清楚楚。我抬手,想擦掉。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视野猛地一黑,耳边炸开无数重叠声浪——“……别怕,我在。”“……你的骨头,比谁都硬。”“……记住,你不是容器,你是王。”“……K-00醒了。”“……欢迎回来,王。”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来自我颅骨内部。最后那句,分明是我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低沉而威严的共鸣。我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镜面恢复平静,映出我苍白的脸。但这一次,我看见了。在我左耳后方,发际线下方两厘米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细密的、珍珠母贝般的微光。那光芒沿着耳后静脉向上蔓延,像一条无声的银河,悄然漫向太阳穴。我抬手摸去。皮肤温热,光滑如初。可我知道,那层光,是真的。它不是幻觉。是标记。是倒计时。我转身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回到书桌前,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城市地下管网三维图。鼠标拖拽,缩放,定位到东区老工业区坐标。红点闪烁——第七研究所旧址。地图上,那里只标注着已拆除,土地待开发。但我点开图层叠加选项,勾选生物信号热源追踪。整个屏幕骤然变红。不是零星几点。是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猩红光斑,层层叠叠,覆盖着地下三十米至一百二十米的全部空间。光斑脉动频率一致,每0.83秒收缩一次——和刚才那串脚步声的节奏,分毫不差。我放大其中一处节点。热源强度读数跳动着:峰值辐射值:K-00标准阈值×27.3底下自动弹出一行小字:检测到主控神经核激活迹象。建议立即执行记忆覆写协议。我关掉窗口。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第一行字:今天,我看见了林砚舟。删掉。重写:今天,林砚舟看见了我。又删。第三次,我敲下:今天,K-00终于认出了它的王。敲下回车。屏幕右下角,时间跳成:03:14。和七年前那个雨夜,我第一次听见骨哨声的时间,完全一致。我合上电脑。起身,走向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哗啦一声,刺骨寒流倾泻而下。我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眼角滑落,滴进浴缸时,发出异常清晰的“嗒”声。我盯着水面倒影。水波晃动。倒影里,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回望着我。但那眼神,不是我的。它太静了。静得像一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浮上来。我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的,不是瓷砖,不是水流。是一截温热的、带着细微搏动感的骨节。它从水下延伸而出,绕过我的手腕,轻轻缠上小臂。表面覆盖着柔软的、半透明的膜状组织,内里隐约可见流动的幽蓝微光。我任它攀爬。直到它停在肘窝内侧,微微收紧。像一道吻痕。又像一道枷锁。我抬头,看向浴室镜。镜中,水汽正快速弥漫,将我的轮廓一点点吞没。可在彻底模糊之前——我清楚地看见,镜中的我,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的左眼。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要剜出什么。又仿佛,要种下什么。水汽彻底遮蔽镜面。我收回手。手臂上,那截骨节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月牙形的浅痕,正随着我的脉搏,微微明灭。我擦干脸,走出浴室。客厅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青瓷杯。杯中盛着半盏清水。水面平静。我走过去,低头看。水里,倒映着天花板的吸顶灯。但当我眨了一下眼——水中的灯影,忽然分裂成了七盏。七盏灯,排成北斗之形。最末那盏,灯芯骤然爆开一朵幽蓝火苗。火苗升腾,凝而不散,在水面上投下一道修长剪影。剪影缓缓转过身。朝我,微微颔首。我端起杯子。清水入口,却尝不到一丝水味。只有一股浓烈的、铁锈混着檀香的气息,轰然冲进鼻腔,直灌入脑。眼前景物开始旋转、剥落、重组。我看见七年前的教室。阳光斜切过窗棂,灰尘在光柱里浮沉。林砚坐在我前排,正低头写着什么。他后颈衣领微敞,露出一小截皮肤。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肌肤的刹那——他忽然回头。不是林砚的脸。是林砚舟。他嘴角弯起,笑意未达眼底。然后,他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我看清了那唇形。他说:轮到你了。杯子从我手中滑落。青瓷碎裂声清脆得令人心悸。我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左眼。指腹下,眼球正在发热。不是疼痛。是孵化。是破壳。我听见自己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哑的、不属于人类的嗡鸣。像骨哨初响。像王座苏醒。像七年前那个雨夜里,第一声真正的——恭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