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轰!轰!空气在嘶鸣、哀叫。常暗龙王和腐毒龙王两龙所过之处,光线被扭曲留下显眼的涟漪状痕迹,淡绿色的腐败能量腐蚀着四周的一切。下方茂盛的丛林被这股腐蚀的能量一接触,以...龙王国的风,带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气息,刮过城墙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马车轮轴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在所有人耳膜上反复刮擦。德萝王城坐在车厢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边缘一道早已褪色的金线刺绣——那是初登基时,丘陵地带的哥布林工匠用熔化的青铜丝亲手缝制的纹章,图案是盘绕三圈的幼龙,象征“未展之翼,可承天穹”。她没掀开车帘。不是不敢,而是不必。她知道此刻有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辆孤悬于万军之前的马车:城墙上的士兵、塔楼里的弓手、巷口缩在盾牌后的民兵、甚至远处难民堆里抱着孩子的妇人……所有目光都凝成一股沉甸甸的力,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可她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具多男躯壳里灌注的并非血肉,而是整座龙王国千年以来未曾冷却的岩浆核心。“——陛下真的去了?”“她连护盾都没开……连‘龙息屏障’都没启动!”“疯了……这是去送死啊!”窃语如蛛网,在人群缝隙间悄然蔓延。有人攥紧刀柄指节发白,有人咬破嘴唇渗出血丝,更有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砖上,发出闷响。可没人上前阻拦。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若连龙王都愿以身饲虎,那他们再退半步,便不是苟活,而是背叛。马车停在西北角城墙豁口前。这里本该是哨塔所在,如今只剩焦黑断柱斜插向天,顶部残留半面破碎龙旗,在风中撕扯出细碎裂帛声。德萝王城掀帘下车,赤足踩上滚烫砂砾。高温蒸腾起微弱幻影,恍惚间她看见自己十岁时在此处跌倒,膝盖磨破渗血,老骑士蹲下来为她包扎,说:“疼就哭出来,但别松手——你握着的是龙牙,不是糖块。”她低头,右脚踝内侧,一道淡青色鳞状胎记正微微泛光。不是幻觉。是响应。“自由意志”赋予她的异能,并非仅限于“形态切换”或“龙威增幅”。它真正苏醒的钥匙,是“抉择”——当生命被压缩至临界点,当责任与绝望等重,当她主动将全部重量压向某一个方向时,血脉深处那头沉睡的常暗龙王残响,才会真正睁开一只眼。而此刻,她正站在那条线上。“死亡骑士,一百零三只。”她轻声报数,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风噪,落入每个守军耳中。话音未落,西北方向,三道黑影骤然撕裂空气——并非扑击,而是瞬移!死亡骑士的战马蹄下不沾尘,踏空而行,骸骨长枪尖端凝聚起幽蓝咒文,枪尖所指,正是她眉心。没有闪避。德萝王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刹那间,地面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沉重的搏动——仿佛大地之下有一颗巨心,正隔着千尺岩层,与她同频跳动。她脚边砂砾悬浮而起,在空中缓慢旋转,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龙首轮廓,双目位置燃起两簇灰白色火焰。“吼——!!!”无声的咆哮。不是音波,是空间褶皱。以她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空气骤然塌陷又暴胀,三名死亡骑士身形猛地一滞,铠甲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其中一名骑士胸甲轰然炸裂,露出内部缠绕黑色锁链的枯槁心脏——那根本不是活物该有的构造,而是一枚被强行塞入胸腔的、仍在搏动的亡灵核心!“……第七位阶·地脉共鸣。”伊姆拉哀藏身于三百米外钟楼残骸阴影里,面具后瞳孔骤缩,“不对……这不是魔法咏唱,是本能!她竟能引动龙脉残响?!”他指尖在虚空中疾速划出七道银线,组成微型占卜阵列。阵列中央,一枚水晶球映出德萝王城脚下土地的剖面图:无数暗金色脉络如血管般纵横交错,而在她足下三尺,一条最为粗壮的主脉正剧烈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向外扩散出肉眼可见的涟漪状能量波。——龙王国的地脉,认她为主。这绝非天赋,而是代价。传说中初代常暗龙王陨落前,将自身龙核一分为九,化作九条龙脉深埋国土,以维系王国气运不坠。而历代龙王血脉,皆为龙核碎片寄生之宿主。寻常继承者只能借其温养己身,唯当血脉濒临断绝、国家行将湮灭之际,龙脉才会反向汲取宿主生命力,换取一次终极共鸣。德萝王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滴落在砂砾上,瞬间蒸腾成淡金色雾气。她却笑了,笑得像偷吃了蜜糖的小女孩,眼尾弯起,天真又锋利。“原来如此……你们怕的不是我,是这条命啊。”她抬脚,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砂砾轰然爆开,化作数十道流光,如活蛇般射向死亡骑士双膝关节。那并非攻击,而是“嫁接”——砂砾触碰到骸骨瞬间,竟生出细密根须,疯狂钻入骨缝,沿着亡灵魔力回路逆向攀爬。三名骑士动作彻底僵直,眼眶中幽火剧烈摇曳,似在承受无法理解的侵蚀。“她在污染亡灵核心!”伊姆拉哀低喝,手指掐诀,一道隐晦精神波动悄然掠过战场,“快!东南角动手!”几乎同步,东南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是火药,是某种高阶冰霜魔法引爆的寒晶风暴。狂风裹挟着千万片锐利冰晶横扫防线,守军猝不及防被逼退十余步,防线出现巨大缺口。混乱中,二十名披着灰色斗篷的精锐士兵——全是德萝王城亲自挑选的“影鳞卫”,趁机从缺口涌入,直扑后方临时指挥所。指挥所内,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法师正双手结印,面前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漆黑罗盘。罗盘表面刻满扭曲符文,中心嵌着一颗跳动的暗红色眼球——正是操控死亡骑士的中枢节点之一。“抓住他!”影鳞卫首领低吼。黑袍法师冷笑,指尖猛然戳向罗盘中心眼球。眼球“噗”地爆裂,化作一滩粘稠黑血,顺着罗盘纹路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木桌石墙尽数腐朽崩解。他本人却化作一道黑烟,从屋顶破洞遁走。“追!别让他毁掉第二枚罗盘!”首领厉声下令,同时甩出三枚青铜哨子。哨音尖锐刺耳,却非示警,而是某种古老龙语密码。远处城墙角落,三名伪装成伤兵的老兵猛然掀开染血绷带,露出手臂上狰狞的龙鳞纹身——他们竟是龙脉守卫者,早已蛰伏多时。同一时刻,西北战场。德萝王城已走到第一名死亡骑士面前。她仰头,直视那对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空洞眼眶,声音清越如铃:“你们被钉在命运十字架上,却不记得自己曾是战士。”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骑士额骨正中。没有魔法光芒,没有咒文吟唱。只有一滴血,从她指尖沁出,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那滴血中,映出无数破碎画面:燃烧的村庄、折断的旗帜、母亲将婴儿塞进地窖时最后的微笑、老兵用身体堵住城墙裂缝时喷溅的热血……全是龙王国千年史册里被刻意抹去的“败北之刻”。死亡骑士眼眶中的幽火剧烈明灭,仿佛被投入滚烫熔岩的冰晶。它抬起枯骨手掌,试图触碰那滴血,指尖却在距离半寸处寸寸崩解,化为灰烬。灰烬飘散途中,竟凝成细小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萦绕德萝王城周身。“……原谅。”骑士喉咙里挤出两个嘶哑音节,随即整个身躯轰然坍塌,化作一堆覆盖着青苔的古老铠甲,甲胄缝隙间,悄然钻出几株细弱却倔强的紫星草。第二名骑士单膝跪地,头盔滑落,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尸斑的脸。它颤抖着摘下左手手套,掌心赫然烙着与德萝王城脚踝一模一样的淡青色鳞形印记。“……王……”它喃喃道,声音里竟有孩童般的困惑,“为什么……要烧我们的粮仓?”德萝王城怔住。她当然知道答案——百年前龙王国与北方游牧部族战争,为断其补给,龙王亲率骑兵焚毁对方全部草场。那场胜利铸就了“龙焰之壁”的威名,却也埋下今日祸根:那些被焚尽的草场地下,沉睡着远古亡灵巫师的祭坛,战火唤醒了沉睡的诅咒。她张了张嘴,想说“抱歉”,却见第三名骑士已无声无息立于她身后,骸骨长枪无声刺来,枪尖距离她后心仅剩三寸。她没回头。只是将那只点过骑士额头的手,缓缓按在自己胸口。“以王之名,赦免汝等背负之罪。”话音落,她胸前衣襟无声碎裂,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枚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符文,形如蜷缩的幼龙。符文亮起的瞬间,整片战场温度骤降,所有死亡骑士动作齐齐一顿,幽火尽数转为温暖的金橙色。第三名骑士的长枪停在半空,枪尖金焰跳跃,映照出德萝王城平静的侧脸。她终于转身,直视那双重新燃起人性微光的眼眸,轻声道:“现在,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的?”骑士沉默良久,枯槁手指艰难抬起,指向云层深处某个方位。那里,厚重铅云正诡异地旋转,形成一只巨大而冷漠的竖瞳轮廓。“大……坟墓。”它吐出四个字,身躯随之化作漫天金粉,随风飘散。德萝王城仰头,望着云中竖瞳,忽然笑了。“安兹·乌尔·恭……原来是你啊。”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别至耳后,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参加一场茶会。随即,她转身走向马车,赤足踏过满地金粉,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小的龙鳞状光斑在她脚边绽开,又迅速融入大地。“传令。”她声音恢复帝王威仪,清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全军听令——放弃西北防线,收缩至钟露之里内环。所有影鳞卫,护送宰相率领的平民车队,即刻启程前往斯连教国边境。”“陛下!”一名老将军冲上前来,铠甲铿锵,“您不走?”德萝王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墙之上。那里,无数士兵正屏息凝望,眼中恐惧未消,却已悄然燃起一簇微弱火苗。“我答应过他们。”她微笑,指尖轻点自己心口那枚暗金符文,“只要这颗心还在跳,龙王国就还没熄灯。”话音未落,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九颗细小星辰,排成一道微缩龙形星轨,倏然没入云层。云中竖瞳猛地收缩。同一秒,千里之外,大坟墓纳萨力克地下第九层,王座厅内。安兹·乌尔·恭端坐于黑曜石王座之上,指尖正轻轻敲击扶手。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龙王国战场全景。当德萝王城咳出九颗血星时,水镜表面骤然浮现蛛网状裂痕。“……有意思。”安兹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让侍立两侧的夏提雅与雅儿贝德同时垂首,“她竟能以龙脉为引,强行撬动始源级规则锚点。这不是天赋,是献祭。”他缓缓起身,宽大黑袍袖口滑落,露出覆盖着暗金纹路的苍白手臂——那纹路,与德萝王城心口符文如出一辙。“传令。”安兹的声音穿过层层结界,直达前线,“让‘守门人’停止试探。告诉伊维尔哀……游戏结束了。”“是。”雅儿贝德躬身。“等等。”安兹忽然抬手,水镜中画面急速拉近,聚焦于德萝王城咳血之处。那里,一粒尚未消散的血星正静静悬浮,表面倒映出另一幅景象:唐正站在云海之巅,手中十一面骰缓缓旋转,骰面上,代表“王权”的第十一面,正悄然亮起微光。安兹凝视片刻,低沉一笑:“原来如此……你才是真正的‘钥匙’。”云海之上,唐正指尖微顿。他低头看向骰子,第十一面浮现出一行细小古文字,如同活物般蜿蜒游动:【王之诞,非在加冕之时,而在俯身拾起第一粒尘埃之刻。】他合拢手掌,骰子光芒内敛。“伊姆拉里斯。”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通知‘守门人’,撤回所有部队。”“神王大人?”伊姆拉里斯愕然抬头。“不必问理由。”唐正望向龙王国方向,眼神幽邃如渊,“告诉她——龙脉已醒,王冠自落。剩下的路,该由她自己走完。”风起。卷走云层,露出澄澈青空。在那片青空之下,德萝王城正登上马车,车帘放下前的最后一瞬,她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某人隔空递来的王冠。而就在同一秒,龙王国最古老的龙冢深处,九座沉寂千年的石棺同时震动。棺盖缝隙间,渗出温热的金色液体,顺着石阶汩汩流淌,最终汇聚于地底祭坛中心——那里,一枚布满裂痕的暗金色龙蛋,正随着德萝王城的心跳,缓缓搏动。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让整片大陆的龙脉,为之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