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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破城之后
    地火焚城的巨响尚在汶县上空回荡,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烟尘与硫磺的刺鼻气味,在城墙缺口处形成一道翻滚的死亡屏障。曹军的洪流几乎在这屏障升腾的瞬间,便已汹涌卷入。

    乐进一马当先,粗犷的面庞被烟火熏得漆黑,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他并非踏,而是近乎跳跃着,踩过那些尚在燃烧、崩裂松动的砖石,第一个撞入了缺口弥漫的烟尘之中。热浪扑面,几乎令人窒息,但更令人胆寒的是他手中那柄染满黑红污渍的长刀,以及身后紧随的、如同饿狼般低吼着的精锐死士。

    缺口附近的景象惨不忍睹。守军或被坍塌的墙体掩埋,或被爆炸的气浪震得七窍流血瘫软在地,少数幸存者也大多神智昏聩,呆立原地。乐进甚至不需要挥刀劈砍,只是粗暴地带着队伍向前碾压,铁靴踏过碎石与残躯,长刀随手格开零星刺来的、毫无力道的矛尖,便将这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突破口牢牢控在手中。

    “清理通道!向两翼卷击!快!”乐进嘶哑的吼声穿透烟尘。他的目标明确:不能给守军任何在缺口后方重新组织防线的机会。

    几乎在乐进部楔入的同时,李典指挥的后续部队如同精密器械的齿轮,精准地开始运转。一部刀盾手呐喊着重返缺口两侧的残垣,沿着马道向上仰攻,清剿那些侥幸未死、却已魂飞魄散的城头守军;另一部更为精锐的矛戟兵与弓弩手混合队列,则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接切入城内街巷,目标明确——郡守府、武库、粮仓。

    城内的抵抗,比预想的更加混乱和微弱。地火自脚下爆发的恐怖,彻底击垮了多数守军的意志。街道上充斥着丢盔弃甲的溃兵,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浓烟中乱窜,或瘫软在地喃喃乞命,将曹军当成了某种天罚的执行者。只有通往郡守府的主街上,还聚集着公孙模的数百亲兵和部分尚有血性的军官,依托着街垒和府前石阶,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顶住!为了辽东!为了公孙将军!”公孙模的声音已经撕裂,他头盔不知丢在何处,发髻散乱,脸上混合着烟灰、血污和汗水,状若疯魔。他亲手挥剑砍倒一名转身欲逃的屯长,试图用血腥维持住这脆弱的防线。他知道,城破至此,无论是战是降,作为主将,他都已难逃最凄惨的下场。

    乐进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转向,扑向了这条尚有抵抗的街道。他们没有结阵,而是以乐进为锋矢,死士为刃,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直接撞入了守军勉强维持的队列。

    “杀——!”乐进暴喝,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一名持戟的曲长试图格挡,刀戟相交,爆出一溜火花,那曲长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长戟几乎脱手。乐进猱身再进,刀光自下而上反撩,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对方胸腹之间,甲叶凹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曲长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数人。

    乐进毫不停留,刀随身转,一个旋斩,又将侧面一名持盾的亲兵连人带盾劈翻。他的打法毫无花巧,纯粹是力量、速度与悍勇的结合,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混合着惨嚎四处抛飞。他身后的死士也个个凶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刀砍枪刺,迅速将守军单薄的阵线撕开、搅碎。

    公孙模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最骁勇的曲长被乐进像砍木桩一样劈倒,又看到亲兵组成的防线在对方狂暴的冲击下迅速瓦解,最后一点心气也随之消散。恐惧压倒了所有。

    “将军!挡不住了!退吧!”亲兵队长满脸是血,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郡守府里拖。

    “退?四面皆敌,退往何处?!”公孙模嘶声叫道,眼中尽是绝望。

    就在这时,侧翼弓弦急响,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李典率领的部队已经突破了相邻街巷,出现在了郡守府侧翼,开始用弓弩覆盖这片最后的抵抗区域。

    “跪地弃械者不杀!”李典沉稳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

    这声呼喊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早已肝胆俱裂的守军,听到“不杀”二字,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瞬间响成一片,残存的士兵纷纷抱头跪倒,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只剩下公孙模和寥寥几个最死忠的亲卫还兀自立着,在满地跪伏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眼。

    乐进喘着粗气,提着犹在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踏过跪地的人群,走向公孙模。他脸上的血污和烟灰混合着汗水,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鬼,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公孙模,还要打吗?”

    公孙模看着那双毫无感情、只有杀戮欲望的眼睛,又看看四周黑压压跪倒的部下和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曹军,手中那柄沾血的佩剑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染血的石板上。他双膝一软,颓然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随着公孙模被俘,城内最后的组织抵抗宣告终结。剩下的便只有零星的清剿和逐步控制全城。曹军士兵开始有组织地扑灭各处火头,收拢俘虏,清点府库,恢复基本秩序。

    约莫一个时辰后,烟尘稍散,曹操在乐进、李典等将的簇拥下,自那巨大的缺口步入了汶县城内。他踩着尚有余温的瓦砾和焦土,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街道、烧灼的痕迹、堆积的尸骸,以及被驱赶到空地上、黑压压一片瑟瑟发抖的俘虏,脸上无喜无悲,如同审视一件刚刚完成的、谈不上完美但总算合格的作品。

    “主公,郡守府、武库、粮仓皆已控制,物资清点中。初步统计,俘获守将公孙模以下官兵逾三千,具体数目及缴获,稍后呈报。”李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沉稳。

    乐进则兴奋不减,抱拳道:“主公,掘子军居功至伟!地道掘进精准,火攻得时,一举摧垮城防!”

    曹操微微颔首,对乐进道:“参与地道掘进及首批突击者,皆记上功,厚加赏赐。”随即转向李典,“曼成,安民为先。扑灭余烬,清理街道,妥善处置伤亡,甄别俘虏。愿降者,择其精壮补入辅营;冥顽者,你依军法处置,务必尽快恢复此城秩序,以为我军前进之基。”

    命令简洁、冷酷,却高效无比。

    “那公孙模如何处置?”乐进问道。

    “带上来。”

    很快,被反绑双手、神色委顿的公孙模被推到曹操面前。

    曹操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公孙模,汝可愿降?”

    公孙模抬起头,接触到曹操那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最后一点挣扎也消失了,颓然道:“败军之将,性命操于曹公之手,但凭处置。”

    “甚好。”曹操点头,“我欲定辽东,需熟知地理人情者。你若诚心归附,可为我前驱,前往襄平,陈说利害,劝汝伯父(公孙度)早识天命。若立此功,前罪可宥,且有封赏。”

    公孙模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不顾被缚,挣扎着以头触地:“罪将愿降!罪将必竭尽心力,为曹公劝降襄平,戴罪立功!”

    曹操不再多言,挥手让人将其带下。他需要公孙模的投降作为一个姿态,更需要他作为一枚棋子,去搅动襄平本就惶惑的人心。

    登上尚算完好的南城墙一段,曹操远眺东北方向。那里,是襄平所在。汶县已克,门户洞开,加上甘宁水师锁住海路,公孙度已是瓮中之鳖。

    “传令全军,于此休整三日,补充箭矢,修缮军械。”曹操对身边待命的传令兵道,“另,起草详细战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宛城大将军府。告知大将军……辽东之事,进度尚可。”

    风自北方吹来,卷过城墙,带着硝烟与淡淡血腥的气息,吹动曹操的斗篷。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由胜利和掌控带来的踏实感。辽东,只是开始。他要在这里,重新磨亮曹氏的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