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怒道:“放屁!这片‘落星坪’虽然荒了,但一直是我们村狩猎和采集药草的区域,祖祖辈辈都在这儿!你们鬼鬼祟祟,还带着家伙,分明是想偷挖地下的东西!坏了地气,惊了山神,我们村子以后怎么办?”
“山神?地气?”王管事嗤笑一声,“愚夫之见!这地下有赤纹石矿,乃是天地所生,有德者居之!你们守着宝山不会用,活该穷困!识相的快滚,否则......”他使了个眼色,老刀和阴老同时上前一步,命魂境和融身境圆满的气势隐隐散开。
村民们顿时感到压力,脸色发白,但依旧紧握手中“武器”,不肯后退。老农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些强盗!仗着修为高就想强抢吗?我们虽然打不过,但村老已经去镇上报告了!镇守大人不会不管!”
“镇守?”阴老阴恻恻地笑了,“等他来,我们早就挖完走了。再说,一个边陲小镇的镇守,管得了修士间的事?王管事,别跟他们废话,直接赶走,免得耽搁正事。”
“你们敢!”村民们群情激愤,虽然恐惧,却也不愿轻易放弃祖辈赖以生存的这片区域,哪怕它现在看起来很荒凉。
争执顿时升级,双方推搡起来,叫骂声、威胁声、村民的怒喝与王管事等人的呵斥混杂在一起,在这片沉寂了二十五年的废墟上空回荡。
贪婪、算计、对峙、欺凌、守护、愤怒、恐惧、无奈......最鲜活也最粗糙的人间百态,最直接的欲望冲突与生存挣扎,在这片古战场之上,毫无掩饰地上演。
这就是红尘,是蝇营狗苟,是柴米油盐,是弱肉强食,也是家园守望。是无数道理交织碰撞后,最生机勃勃也最浑浊不堪的“人间之理”。
这股强烈而原始的“红尘之气”,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此地长久以来的“自然之理”平衡。
深埋地底,沉寂了二十五年的玄叶,那具已被万物之理修复到完美、只差最后一点“活性”与“灵光”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突兀而激烈的“人间涟漪”触动了最深层的弦。
二十五年万物修复,补全了他肉身与天地自然之理的共鸣,却唯独缺少了“人间”这一环。
假物篇需理解万物之理,而万物,岂能不包括这纷扰红尘、人心百态?
地面上,争执愈烈。王管事示意老刀动手威慑,老刀拔出身后的阔刀,虽未动用灵力,但凛冽的刀风和命魂境的气势,已让几个村民踉跄后退,跌倒在地。
“跟这些泥腿子废话什么!再不让开,休怪刀爷我不客气!”老刀狞笑。
就在这一片混乱、戾气与不甘弥漫之际。
“咚!”
一声微弱,却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的闷响,从地底传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神。
所有人都是一怔,争执瞬间停止。
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奇异的、富有韵律的轻微震动。
不是地震的狂暴,而像是一颗沉睡了太久的心脏,正在缓缓恢复搏动。那震动的源头,似乎就在他们脚下不远,那“三沟交汇”、隐现赤纹纹路的地下深处。
“什......什么东西?”王管事脸色一变,惊疑不定。
阴老霍然低头,神识拼命向下探去,却只觉得下方原本平静的地气与土石,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正在遵循某种玄奥的轨迹流动、汇聚,而在那流动的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却又焕发着新生气息的生命波动,正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般,迅速变得清晰、强盛!
“地下有东西!快退!”阴老骇然失色,第一个向后疾掠。
但已经晚了。
“轰——!”
他们面前十丈处的地面,突然无声地隆起、裂开,却没有土石飞溅的暴烈。
只见周围的土壤、岩石、甚至那些杂草的根系,都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温柔而有序地向四周退开,仿佛在恭迎什么。
一道身影,缓缓从裂隙中升起。
他周身不沾半点尘泥,穿着一件似乎由能量凝聚而成的朴素灰袍,面容年轻,双目紧闭,肤色温润如玉,黑发披散。
没有任何强大的气势外放,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与周围天地万物浑然一体、又超然其上的奇异感觉。正是沉睡了二十五年的玄叶!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初时,仿佛倒映着星空运转、四季轮回、万物生灭的至理,深邃得令人迷失。
但很快,这无尽的深邃之中,清晰地映入了眼前这群惊慌失措、表情各异的人——贪婪的王管事,凶狠的老刀,阴鸷的阴老,愤怒而恐惧的村民......
红尘百态,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些手持简陋农具、满脸惊惶却不乏倔强的村民身上,又看了看王管事手中的兽皮地图和挖掘工具。
无需多言,刚刚发生的一切争执,那饱含着贪婪、恐惧、愤怒、守护的“红尘之气”,被他那与万物共鸣的所捕捉、理解,并最终成为了点亮意识、唤醒沉睡灵魂的最后一把钥匙。
红尘入眼,灵光自生。
他,回来了。
叶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因惊骇而凝固的脸。
锦袍王管事手中的兽皮地图悄然滑落,他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命魂境的老刀下意识地将阔刀横在胸前,浑身肌肉绷紧,如临大敌,可握刀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阴老更是面无人色,脚下悄悄向后挪了半步,方才那点阴鸷算计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至于那些黑岩村的村民,更是呆若木鸡。老农手中的猎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个从他们世代守护的“落星坪”地下冒出来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神秘人。
这景象超出了他们朴素认知的极限,是山神显灵?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