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万物滋养,红尘触动。叶玄的意识如同冰川解冻,从最深沉的寂灭中缓缓回流。记忆的碎片、修行的感悟、战斗的烙印......如同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纹理,随着意识的复苏自然而然地清晰起来。
玄叶,叶玄!
我是叶玄,亦是玄叶。青冥宗的杂役弟子......
最后涌入感知的,便是这二十五年来,大地、岩石、水汽、草木、日月、星辰......种种“万物之理”对他肉身无声的雕琢与温养,以及方才那场充斥着贪婪、争执、恐惧与守护的“人间小戏”所散发的、鲜活却混乱的“红尘之理”。
这“红尘之理”,如同最后一滴活水,注入了他被自然之理修复得近乎完美的“容器”,刹那间贯通了“内”与“外”、“己”与“物”、“静”与“动”,让那沉寂的灵魂之火,“噗”地一声,重新燃亮。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悦耳如金玉相扣的“噼啪”声,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太久没有进行过如此“人性化”的动作。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引动着周围气流、光线乃至脚下土壤微粒的同步微澜,那是假物圆满的自然外显。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向内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悄然恢复。
草木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并不是他在施展什么神通,仅仅是身体复苏后,对天地元气最本能的吐纳调整。
然而,这细微的动静落在王管事等人眼中,却无异于神魔手段,令他们心脏狂跳,几欲窒息。
叶玄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跌落的兽皮地图上,以及地图旁隐约的赤色土纹。
他微微抬手,也未见他如何动作,那张地图便凌空飞起,落入他掌心。目光一扫,其上简陋的线条与标注便了然于心。同时,他脚掌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踏地面。
一股极其细微、却精妙到难以形容的震动波,顺着他与大地那浑然一体的联系传导下去,瞬间扫过下方地层。地下数十丈内的土石结构、矿物分布、地脉走向......一切信息,如同摊开的画卷,呈现在他感知之中。
“赤纹石矿脉......”叶玄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许久未用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确有微脉,埋深四十七丈,储量......不足千斤,且品质驳杂,零星分布,无集中矿眼。强行开采,耗力十倍于所得,且会彻底破坏此地已然脆弱的地气平衡,使方圆三里草木凋零,三年无春。”
他的话语平淡,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头。
王管事脸色瞬间惨白,他花费不小代价弄来的“藏宝图”,竟指向一个几乎毫无价值的鸡肋?更可怕的是,这个神秘人如何得知得如此精确?是信口胡诌,还是......
不等他细想,叶玄的目光已转向那些村民,尤其在老农那粗糙的手和倔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此地,”他继续道,声音依旧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能让纷乱心绪平复下来的奇异力量,“曾受巨力冲击,地脉震散,生机几绝。这二十五年,方得天地自行调理,勉强恢复一线循环。汝等所言‘狩猎采药’,所获不过是地气复苏边缘的一点微末生机。若开采矿脉,哪怕只是试探,亦会如釜底抽薪,断了这点生机之源。”
村民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断了生机之源”、“草木凋零”这些词他们听明白了,脸上顿时露出后怕与庆幸之色,看向王管事等人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愤怒。
老刀和阴老此刻已是汗流浃背。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神秘人的话,更不敢怀疑对方拥有的能力。那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感觉,以及一眼看透地层的本事,绝非命魂境甚至法相境能做到的!这至少是真一境,甚至可能是......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前......前辈!”王管事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宝地!不知此地是前辈清修之所!
这......这矿脉我们不要了!地图献给前辈!只求前辈饶命!饶命啊!”说着,他把怀里所有可能值钱的东西,连同几个储物袋都掏了出来,捧在手上。
老刀和阴老也慌忙跪下,连声告饶,再不敢有丝毫凶悍之气。
叶玄看着眼前这几个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便争执不休、此刻又卑躬屈膝乞求活命的人,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贪婪、恐惧、欺软怕硬......这本就是红尘常态,亦是“人间之理”的一部分。他刚刚从中苏醒,对此感受尤为清晰。
他并未理会那些奉上的财物,只是淡淡道:“矿脉不值一提,此地亦非我清修之所。”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废墟远方的地平线,“离去吧。此处地气脆弱,经不起过多纷扰。今日之事,勿向外人提起。”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没有威胁,没有杀气,但王管事三人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仿佛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是是是!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我等这就滚!绝不提及半字!”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使出吃奶的力气向着废墟外亡命狂奔,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眼间就消失在荒野之中。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叶玄,既敬畏又无措。老农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多......多谢......仙长解围!保住了我们村子这点指望......”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叶玄,最终用了对修士最尊敬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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