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熟悉的咸湿海风气息愈发浓重,嘈杂的声浪隐约可闻。绕过一片丘陵,万流港便到了。
这是他当年乘坐海月商会的商船,初临中州的第一站。
港口喧嚣混杂的气息、咸腥的海风、巨大的帆樯如林的情景,仿佛还在昨日。
重返起点,重新审视“开始”,对于启灵篇或许别有感悟。
况且,万流港作为中州东部最繁忙的跨海港口之一,通往东域的船只络绎不绝。
他需要一艘船,但这一次,他不想再与“海月商会”产生关联。当年他助其解决七煞教劫掠之危,乘坐其船抵达,那是一段交易与机缘。
“便以寻常旅人之身,再走一遍这跨海之路。” 心意既定,叶玄周身那与天地相合、隐隐令人心悸的气息迅速内敛、沉淀。
他运用“气息收敛”、“存在感弱化”之理的领悟,配合《启灵篇》带来的心灵通透——不刻意“扮演”,而是自然而然地让自己“成为”一个修为低微、风尘仆仆的普通旅人。
转眼间,他看上去便只是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普通、衣着陈旧但整洁的灰袍男子,修为气息压在命魂境中期,毫不起眼。唯有那双眼睛,在刻意敛去神光后,依旧比常人更为清亮平静,但也仅此而已。
叶玄随着人流走进港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一切似乎与二十多年前变化不大,只是更显繁华,也更显杂乱。
他看到了“海月商会”那特有的标志,悬挂在一处规模颇大的货栈和码头区域上空,船只进出频繁,显然生意依旧兴隆。
他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径直走向港口公开的信息栏和那些聚集着寻找船工、护卫或推销船票的掮客的广场。
“去东域!‘破浪号’十日后启航,缺两名懂水性的护卫,法相境以上优先!报酬面议!”
“收购东域特产‘星斑藻’、‘海魂木’,价格从优!”
“搭船!去东域‘临海城’,还有三个客舱位,下等舱,一千下品灵石一位!先到先得!”
......
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叶玄默默听着,观察着不同船行的招牌、船只的状况、船主或管事的性格,心中权衡着哪一艘最符合他的要求。
他并不急于决定,时间尚算充裕,这种置身于红尘烟火中观察、选择的过程,本身也是对心境的磨砺。
就在他目光掠过一艘略显陈旧的货船,考虑其可能性时,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这位道友,可是在寻去东域的船?”
叶玄转头,见一个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半旧绸衫、面皮白净、眼神灵活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修为在融身境后期,看样子是港口常见的掮客或“百事通”一类人物。
叶玄不欲多生枝节,只淡淡点了下头,便想移开目光。
那中年男子却似乎笃定他是有价值的客户,非但没走,反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道友若是赶时间,或是嫌海上漂泊日久辛苦,在下倒知道一条更快、更安稳的路子。”
“更快?”叶玄眉毛微挑,这次终于正眼看了对方一下,语气平静,“海上航行,快慢由天,由船,何来更快之说?说说看。”
见叶玄似乎有了兴趣,中年男子精神一振,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道友想必是初来乍到吧?可知晓,就在这港口西北角,那片被天道院划出的禁区里,有一座......巨型的远距离传送阵!”
“传送阵?”叶玄心中微微一动。跨州传送阵并非没有,但通常只存在于顶级宗门或超级大城之间,建造和维护成本极高,且对空间稳定性要求苛刻。
“没错!”中年男子见叶玄知道传送阵,说得更起劲了,“据说那是几十年前,天道院为了‘维护九霄安定’,耗费了难以想象的资源,联合数位阵法大宗师,在此地建造的,当年刚建成时,也曾风光过一阵,听说确实快捷无比,瞬息即至,省却数月海途奔波。”
“只是......”中年男子撇撇嘴,“据说那天道院只用了几年前,不知是因为维护消耗实在太大,还是东域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是......他们觉得没必要了?总之,突然就停用了。”
“那这与我有何关系?”叶玄压下心中瞬间掠过的诸多联想,表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质疑,“那是天道院的东西,岂是我等寻常修士能觊觎使用的?”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友此言差矣。阵法虽然停用了,但还是能用的。而且那些看守的那些天道院弟子.....嘿嘿,也都是要修炼、要资源的。”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通用的手势,“给的资源足够打动他们,他们偶尔‘疏忽’一下,让人借用一下。”
“即便如此,”叶玄看着对方,语气平澹中带着一丝审视,“你为何找上我?我看起来像是用得起这种‘门路’的人?”他此刻伪装的身份,不过是个普通旅人。
中年男子闻言,仔细打量了叶玄几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道友说笑了。在下在这万流港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道友虽然衣着普通,修为不显,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那种气度,那种眼神里的从容,可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寻常为生计奔波的底层修士能有的。您站在这里观察船只,不急不躁,像是在挑选,又像是在......体验?而且,您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感觉,我也说不清,反正就觉得,您或许会对这条‘捷径’感兴趣,也......出得起价。”
叶玄恍然。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他刻意收敛了修为和气场,伪装了外貌,却忽略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由内而外自然流露的沉静与从容。
这种气质,在真正善于察言观色、阅人无数的老江湖眼里,确实与纯粹的“普通”有所不同,容易引起额外的注意。
这倒是个提醒。以后伪装,需得更注意内外一致,连这种无意中流露的“神韵”也需设法调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