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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深眠梦褓意界主(4K)
    “宁愿将自身与梦化为一同,成为清晨苏醒时淡忘的瘢痕,也不愿接受我的梦啊。这些孩子们啊…看来…”三对手臂的存在将那份规模足以覆盖整座大陆的幻想掩藏于梦雾中。祂桌前的高背椅上,熟睡的不思议...雪儿奥利塔的弓弦已拉满,苍绿箭矢尖端浮起微光,如凝结的露珠,又似将坠未坠的星屑——那不是杀意所凝,而是祖树根脉深处最古老的禁令在共鸣:**凡通人言者,即失兽形之权柄;若违此律,喉舌自缚,魂契反噬。**希奥利塔的猫耳猛地一颤,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体内骤然崩断的某种无形锁链。她张着嘴,喉咙里滚出的再不是“喵嗷——!”的凄厉长嚎,而是一声极短、极哑、带着人类少年变声期般撕裂感的“……呃?”音节卡在喉头,像被冻住的溪流。她下意识抬爪去捂嘴,可前肢刚抬起一半,整条右前腿的绒毛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珍珠光泽的淡青色皮肤——那是莉莉姆蜕形前兆,是魔力失控时最原始的裸露。“不……”她想说,却只挤出气音。雪儿奥利塔没有松弦。弓身纹路却愈发炽亮,枝条表面浮起细密叶脉般的金线,蜿蜒爬向箭镞。那光芒温柔得近乎悲悯,却比任何刀锋更锋利地剖开希奥利塔最后的侥幸。——她早该想到的。精灵的“动物交谈”,从来不是单向施法。它本质是**临时缔结魂约**:以施术者血脉为引,短暂赋予受术者理解与表达人类语言的能力,代价是受术者必须以同等层级的灵性为抵押。而一旦契约成立,兽类的本能鸣叫系统便会自动退化——这是法则级的底层逻辑,如同呼吸之于活物,不可逆,不讲情面。她刚才那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喵!喵!喵!”,本就是契约正在生效的征兆。可她偏用猫语嘶吼,偏用猫语控诉,偏用猫语……暴露自己根本没被真正“驯化”。这不像一只惊惶的野猫,倒像一个在法庭上用方言咆哮、却忘了自己刚签过翻译公证的被告。雪儿奥利塔缓缓放下弓。不是收手,而是换了一种更沉静、更不容置疑的姿态。她屈膝半跪,视线与蜷缩在观景台边缘的白猫齐平,翠眸里冰层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灼热的了然。“你不是猫。”她说,声音很轻,却像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希奥利塔耳膜上,“你是谁?”希奥利塔僵着。尾巴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随即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她想后退,可身后已是木台边缘,再退半寸,便是三十米高的虚空。她不敢动,怕一动,那层勉强维持的猫形就彻底崩解——皮毛剥落处已蔓延至肩胛,露出细窄锁骨轮廓;左耳尖的绒毛正片片卷曲、焦黑,仿佛被无形火焰舔舐过。最要命的是喉咙。那里像塞进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棉絮,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尖锐刺痛。她试了试,无声地开合嘴唇:“……希……”没声音。只有一丝微弱气流拂过唇瓣。雪儿奥利塔静静看着,目光扫过她裸露的肩头、焦黑的耳尖、痉挛的爪尖,最后落回那双被迫睁大的、盛满慌乱的琥珀色猫瞳上。“名字?”她问,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缕飘落的、尚带体温的白色猫毛,“还是……需要我帮你‘想起来’?”话音未落,希奥利塔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坠落,而是整个世界在她视网膜上急速旋转、拉伸、折叠——木台、星空、远处聚落的灯火,全被揉成一片流动的斑斓色块。她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威压,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被彻底拆解、归档、重新拼合的错觉**。她看见自己的记忆在眼前飞掠:克雷泰亚港口咸腥的风,弥拉德握剑的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千年之后战场硝烟里,他铠甲缝隙中渗出的血珠,滴在她摊开的掌心,烫得她指尖蜷缩;还有此刻——木屋里,他熟睡时微微起伏的胸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细影,以及……她偷偷舔他脸颊时,他皮肤上残留的、属于瑞尔梅尔烤肉的微咸气息。所有画面都蒙着一层薄雾,唯独最后一幕清晰得刺眼。雪儿奥利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抓希奥利塔,而是按在自己额角太阳穴上,指腹用力到发白。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翠色眼眸深处翻涌起一种近乎痛苦的明悟。“……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刚从一场持续千年的噩梦里挣扎着醒来。希奥利塔趁机大口喘气,喉咙里的棉絮感稍退,她终于能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咳……雪……雪儿……”“嘘。”雪儿奥利塔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可那指尖悬停的位置,却让希奥利塔浑身汗毛倒竖——那正是她刚才舔过的地方。“别说话。”精灵女孩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却又像在安抚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幼兽,“现在,你听我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希奥利塔裸露的肩头、焦黑的耳尖,最后落回她被迫睁大的猫瞳上,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刻入灵魂:“你不是‘闯入’这个梦境的。”“你是……‘锚点’。”希奥利塔的呼吸停滞了。锚点?这个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她脑中某扇锈蚀千年的铁门。无数碎片轰然涌入:——忆河之上,那位披着星砂斗篷的船工姐姐,曾笑着揉乱她的头发:“小傻瓜,你以为自己在划船?不,是你自己,才是那艘船啊。”——弥拉德在克雷泰亚废墟里捡到她时,她浑身是伤,怀里却紧紧抱着一枚温润的、内里流转着星辉的卵石。——千年之后,她第一次以莉莉姆形态出现在他面前,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的眼睛……和梦里那只猫一样。”原来不是比喻。是确认。“这个梦境,”雪儿奥利塔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希奥利塔心上,“不是复刻现世。”“它是……‘未完成的现实’。”夜风忽然停了。连枝头栖息的鸮鸟也屏住了呼吸。整片林冠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唯有星光无声流淌,温柔地覆盖在两个沉默对峙的身影身上。雪儿奥利塔缓缓站起身,不再看希奥利塔一眼。她走到观景台边缘,俯视着下方沉睡的聚落,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侧影,像一株在暗夜中悄然拔节的幼树。“现世的时间,确实在‘流动’。”她背对着希奥利塔,声音平静无波,“但这里的‘流动’,是……‘等待’。”希奥利塔艰难地撑起身子,裸露的肩头微微颤抖,喉咙里火烧火燎,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发。“等待什么?”她终于挤出气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雪儿奥利塔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古树枝干。那苍老的树皮下,竟有细微的绿光顺着她指尖游走,如血脉搏动。“等待一个‘选择’被做出。”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个……足以让‘虚’成为‘实’的选择。”希奥利塔愣住了。选择?什么选择?她下意识想追问,可喉咙里只发出“嗬……”的抽气声。她急切地扒拉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刚撑起一半,左后腿的绒毛突然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同样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以及……一道细长、新鲜、正缓缓渗出血珠的牙印。那是她自己刚才咬弥拉德时,不小心磕破的嘴角。血珠沿着她下巴滑落,在月光下凝成一颗赤红的玛瑙。雪儿奥利塔的目光落在那滴血上,久久没有移开。“……原来如此。”她再次低语,这一次,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了然。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希奥利塔,翠眸深处,冰霜尽融,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你的血,”她轻声说,“和祂的……一模一样。”希奥利塔浑身一僵。她低头,怔怔看着自己下巴上那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它在月光下折射出奇异的、非金非银的微光,像一粒凝固的星尘。——不是弥拉德的血。是“祂”的。那个在忆河上摆渡、在神殿里安眠、在所有传说里都只是模糊剪影的……“祂”。雪儿奥利塔向前一步,蹲下身,与希奥利塔平视。她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轻轻擦过希奥利塔裸露的肩头。指尖拂过之处,剥落的绒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温热的、柔软的、纯白的绒毛,如同春日初生的草芽。“你不需要害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因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望进希奥利塔那双因震惊而失焦的琥珀色猫瞳里。“……你从来就不是‘闯入者’。”“你是……‘钥匙’本身。”夜风忽起。吹动雪儿奥利塔银白色的长发,也吹散了希奥利塔额前几缕凌乱的绒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依旧只有一片干涸的灼痛。她只能死死盯着雪儿奥利塔,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仿佛要将对方每一寸表情都刻进灵魂深处。雪儿奥利塔却笑了。那笑容不再有讥讽,不再有冰寒,只有一种历经漫长跋涉后终于抵达彼岸的疲惫与释然。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希奥利塔的脸,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这里,”她指尖微微用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直在等你回来。”话音落下的瞬间,希奥利塔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眩晕。不是天旋地转,而是整个意识被温柔而坚定地……向下沉。沉入一片温暖、幽暗、充满韵律搏动的所在。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知觉。她“看见”自己悬浮在一条浩瀚无垠的河流中央。河水并非液态,而是由无数闪烁的光点、流动的星图、凝固的泪滴、燃烧的灰烬……交织而成。它们奔涌、碰撞、沉淀,最终汇入远方一片混沌的、不断膨胀又收缩的幽暗之海。忆河。而就在她“脚边”,在那些奔涌的光点与星图之间,静静漂浮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卵石。内里星辉流转,与她此刻额头渗出的汗珠里折射的微光,一模一样。她伸出手——或者说,意识凝聚成的手——想去触碰那枚卵石。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整个梦境,连同那浩瀚的忆河,骤然被一道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白光”贯穿。不是毁灭,不是消融。是……**定格**。时间,空间,因果,所有维度的流动,都在这一刻,被那道白光温柔而绝对地,按下了暂停键。希奥利塔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雪儿奥利塔在白光中对她伸出手,唇形无声开合:“……欢迎回家。”然后,一切归于寂静。白光消散。观景台上,只剩下一缕清风,拂过新生的猫毛,带来远处林间新叶初绽的微涩清香。而木屋内,弥拉德依旧沉睡。只是在他枕畔,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温润的卵石。内里星辉流转,安静得如同一个尚未启封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