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禁。
两个古老的神文,烙印在由亿万阵纹交织而成的阵图中央,像两颗冰冷的星辰,悬于凌云溪的神识之海。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
那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的,冷酷的确认。
光亮虽在,却远在天边。而通往光亮的,是一条需要用鲜血与骸骨铺就的,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路。
凌云溪缓缓收回神识,将三枚玉简小心地放回了青铜宝库之中。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安放三件易碎的瓷器。
苏婉儿站在不远处,大气也不敢出。
她看着凌云溪,看着她从那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真相中,一步步走出来,然后以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清点着自己的“武器”。
功法,丹道,阵图。
这三枚玉简,是那位不知名的故人,为她准备的,复仇的基石。
凌云溪的目光,从三枚玉简上移开,落在了那株静静绽放的“九转涅盘莲”之上。
冰晶般剔透的花瓣,流淌着灼热的道韵。花心中央,那滴金色的液体,像一颗被封印的太阳,蕴含着足以让神魂重生的,磅礴的生命伟力。
这是她破局的,第一步。
她需要力量。
需要在这具凡人的躯壳之内,积蓄起足以撼动神明禁制的力量。
“我要在此闭关。”
凌云溪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战场的死寂。清冷,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她没有回头,却像是在对苏婉儿说话。
“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你为我护法。”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苏婉儿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凌姑娘,我……我定会守好,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
凌云溪没有再说话。
她盘膝坐下,身前,便是那个敞开的,灵气氤氲的青铜宝库。
她没有急着去吸收那株神莲,也没有去碰触那些神异的材料。
她闭上了双眼。
神识之海,冰封的洋面上,那篇刚刚得到的《虚空引灵诀·神魂篇》的金色字符,缓缓浮现,自行排列。
如果说,她那被囚禁的神魂,是一片狂暴而无垠的汪洋。那么,这具金丹期的凡人肉身,便是一个脆弱的陶罐。
过去,她只能任由这片汪洋在陶罐中肆虐,每一次动用神魂之力,都是在陶罐的内壁上,划开一道道新的裂痕,饮鸩止渴。
而此刻,《虚空引灵诀·神魂篇》的出现,就像是在这片汪洋之上,建立起了一套无比精密,无比复杂的,引水渠。
它教她的,不是如何去增长神魂,而是如何去“驾驭”。
如何将这片汪洋的力量,通过无数条细微的渠道,精准地,有效率地,引导出来。
一滴水,也能穿石。
她要做的,就是将这片汪洋,化作无数滴,可以由她随心所欲控制的,水滴。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苏婉儿紧张地守在数十丈外,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这片古战场虽然死寂,但谁也无法保证,是否还沉睡着别的,未知的危险。
她看着盘坐在宝库前的凌云溪,那个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感觉远在天涯。
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可苏婉儿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正进行着一场她无法想象的,翻天覆地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两日。
凌云溪,终于动了。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隔空点向那株“九转涅盘莲”。
她没有去采摘莲花,也没有去取那滴金色的莲心液。
她只是引动了一缕。
一缕从花瓣上逸散出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晶莹剔透的,气。
那缕气息,在她的指引下,如同一条温顺的灵蛇,缓缓地,钻入了她的眉心。
“轰——!”
苏婉儿仿佛听见了一声源自神魂的轰鸣。
她看见,凌云溪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磅礴的生机,以凌云溪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蕴含着“涅盘”与“重生”法则的,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没有去冲击她的丹田金丹,而是瞬间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胞。
苏婉儿骇然地看到,凌云溪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蛛网,遍布她的全身,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那不是受伤,而是一种……重塑!
凌云溪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身体,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就像是将一块凡铁,投入了神火之中,要将其中所有的杂质,都尽数煅烧,然后,重新锤炼成钢。
她的经脉,在寸寸断裂,又在涅盘之力的作用下,瞬间重组,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她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髓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将那凡人的骨血,淬炼成琉璃宝玉。
她的肉身,就像是那只囚禁着巨龙的陶罐。
如今,她要做的,不是打破陶罐。
而是用神火,将这只陶罐,烧制成一件坚不可摧的,神瓷!
只有这样,它才能承载住,未来那更加恐怖的,神魂之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又在瞬间被体表的高温蒸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的神情,却始终平静。
这点痛苦,与神魂被贯穿,信任被背叛的冰寒相比,不值一提。
随着肉身的不断强化,丹田之内,那枚原本已经圆润无暇的金丹,开始疯狂地旋转。
宝库之中,那捧星辰沙砾,那块吞光神铁,那瓶万年地心乳……所有宝物之上,都开始逸散出精纯至极的本源灵气。
这些灵气,化作一道道五光十色的洪流,被凌云溪鲸吞一般,吸入体内。
她的丹田,仿佛化作了一个不知餍足的黑洞。
金丹后期的瓶颈,在这股磅礴的力量冲刷之下,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被轻易地,冲破。
灵力,在节节攀升。
金丹,在不断凝实。
其上,最后一丝杂质,被彻底炼化。整枚金丹,变得通体剔透,圆润如意,仿佛一件由大道亲手雕琢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一股圆融,内敛,却又深邃如渊的气息,从凌云溪的身上,缓缓散发开来。
金丹后期……巅峰!
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凌云溪并没有停下。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境界提升。
在修为达到巅峰的瞬间,她所有的心神,再次沉入了对《虚空引灵诀·神魂篇》的参悟之中。
她要将这暴涨的力量,彻底地,完美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苏婉儿已经看得麻木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修炼的。
那不像是修炼,更像是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
先强化肉身,再提升修为,最后掌控力量。
每一步,都清晰明确,没有半分的迟滞与茫然。
仿佛在她开始之前,就已经将整个过程,在脑海中,推演了亿万遍。
又过了不知多久。
当宝库中所有宝物散发出的灵气光芒,都黯淡了下去时,凌云溪,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她睁开眼眸的刹那。
整个古战场,所有的铁血煞气,所有的残存道韵,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压制了下去,瞬间,万籁俱寂。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比之前,更加的深邃,更加的冰冷。
如果说之前的她,眼眸是一片死寂的宇宙。
那么此刻,这片宇宙的深处,仿佛点亮了一颗,孤独,却又散发着无尽寒芒的,星。
突破,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喜悦。
只是让她觉得,脚下的路,又坚实了一分。
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分力量,都如臂使指。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被神魂禁制死死锁住的,浩瀚的灵魂之海,与这具脱胎换骨的肉身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更加紧密,更加微妙的联系。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三枚静静躺在宝库中的玉简上。
她的手,伸向了那枚记载着“破禁”阵图的玉简。
神识,再次沉入其中。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修为的提升,肉身的强化,特别是《虚空引灵诀·神魂篇》的运转,让她那被压制的神魂之力,变得更加的精纯,也更加的敏锐。
那亿万道繁复的阵纹,在她的神识之海中,不再是一片混乱的星图。
她能看到,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连接,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她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刻刀,顺着阵图的纹路,一点点地,向着最核心的地方,探去。
就在这时。
她的神识,猛地一顿。
在阵图一个毫不起眼的,由数万道阵纹交错重叠的角落里。
她发现了一个……印记。
一个比尘埃还要微小,如果不是她此刻神魂之力变得无比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的,坐标印记。
那印记,所指向的,并非这方世界。
而是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痛恨的地方。
神界。
玄寂……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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