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那道百丈长的灰色长矛，那轮能焚尽万物的暗红黑日，那条咆哮着死亡的黑色水龙，三股足以将这方天地法则都彻底搅碎的恐怖力量，在触碰到那道漆黑裂缝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万籁俱寂。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成了一团。

    那道漆黑的，本应是通往生机的传送裂缝，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从中心点开始，轰然向内塌陷，崩溃。无数道漆黑的，带着混乱与毁灭气息的空间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整个传送通道，在开启的最后一瞬，被强行引爆了。

    混乱。

    极致的混乱。

    正被那股斥力推向裂缝的凌云溪，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入了一台正在疯狂运转的绞肉机。四面八方，都是足以将元婴大能都轻易撕成碎片的空间乱流。她的身体，在被不同方向的恐怖拉扯力，反复撕扯。

    骨骼在哀鸣，经脉寸寸断裂。那刚刚才平复了些许的伤势，在这一刻，以百倍、千倍的程度，疯狂加剧。

    剧痛，已经麻木。

    她的意识，像一盏在十二级飓风中，即将熄灭的油灯，忽明忽暗。

    然而，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绝望。

    她看到了。

    在那片光怪陆离，不断生灭的空间碎片倒影中，她看到了陈玄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看到了他眼底那不加掩饰的，残忍的快意。

    这个老狗，他不是要杀死她们。

    他是要将她们，永世放逐在无尽的空间乱流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完了。

    凌云溪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在那绝对的力量，和那不顾一切的疯狂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了身旁。

    苏婉儿的身体，同样在这片狂暴的乱流中，如同一叶浮萍，被肆意抛飞，拉扯。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丝尖锐的，从未有过的悔意，像一根毒针，狠狠刺进了凌云溪那片即将崩塌的识海。

    她不该带上她的。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或许……不，没有或许。

    是自己，亲手将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凌云溪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黑暗与悔恨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抹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绿光，在苏婉儿的身上，悄然亮起。

    那是碧海潮生琴的，最后一丝本命灵光。

    它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危机，用尽最后的力量，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将苏婉儿的身体，勉强护住。

    也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震动，像是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竟将苏婉儿那沉入无尽黑暗的意识，强行拉回了一瞬。

    她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她那片混沌视野的，是末日。

    是无数漆黑的裂缝，是光怪陆离的碎片，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毁灭的风暴。

    然后，她看到了凌云溪。

    看到了那张总是清冷淡漠，仿佛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血污与裂痕。那双总是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和那灰烬深处，一抹对着自己的，深深的……愧疚。

    苏婉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凌云溪，在后悔。

    在后悔，没能救下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混沌与剧痛。

    她想起在遗迹之外，凌云溪挡在她身前，一剑斩灭强敌的身影。

    她想起在山巅之上，凌云溪将她护在身后，独自面对三位元婴大能的威压。

    她想起刚才，在自己燃烧精血，即将油尽灯枯时，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却依然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一同带向那唯一的生路。

    她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而自己呢？

    自己只会躲在她的身后，成为她的拖累，成为她此刻，心中那份愧疚的源头。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婉儿那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凝聚。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凌云溪，看着那双黯淡的眸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绽放，带着一丝凄美，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你救了我两次……”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她干裂的唇边溢出，瞬间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得粉碎。

    “这一次……”

    “该我了。”

    不等凌云溪从那片绝望中反应过来。

    苏婉儿动了。

    在这片连元婴大能都无法掌控分毫的狂暴乱流中，她那本应被彻底禁锢的身体，竟爆发出了一股，不属于她自己的，强大的力量。

    那是……回光返照。

    是她燃烧了精血与道基之后，压榨出的，生命最后的，一缕光焰！

    她没有试图去抵挡那毁天灭地的空间风暴。

    她只是，用尽了这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在凌云溪的后心，推了一把！

    同时，她的身体，借着这股反推之力，调转了方向。

    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片空间塌陷的，最中心。

    迎向了那片，最狂暴，最致命的，毁灭的源头！

    “不——！”

    一声嘶哑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凌云溪的口中，迸发而出。

    她那双死寂的眸子，在这一刻，轰然睁大。所有的麻木，所有的绝望，都被一种更加极致的，名为“惊骇”的情绪，彻底取代！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婉儿那纤弱的背影，像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主动地，投入了那片足以绞碎一切的，黑暗风暴之中。

    她想伸出手，想去抓住她。

    可她的身体，却被苏婉儿那最后一推，送向了这片混乱风暴中，一个极其微小的，却相对稳定的，空间奇点。

    那是……传送通道在彻底崩溃前，残留下来的，最后的核心。

    是唯一的，生机。

    苏婉儿，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致命的冲击。

    用自己的命，为她，换来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嗡——”

    苏婉儿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片毁灭风暴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嗡鸣。

    她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绿色光罩，瞬间破碎。

    紧接着，她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那不是火焰。

    而是一种，更加璀璨，也更加悲壮的，生命之光。

    她那残破的绿裙，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的神魂……她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燃料。

    她用自己，化作了一面盾。

    一面，在这末日般的空间风暴中，为凌云溪，撑起了一片短暂，却又无比坚固的，绝对安全区的，血肉之盾！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