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凌云溪的世界里，那毁天灭地的空间风暴，那三道足以倾覆天地的攻击，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缓慢流淌的，无声的黑白默片。

    唯一的色彩，是她眼前，那个燃烧的背影。

    绿色的。

    如同初春时节，最鲜嫩的一抹新芽。

    此刻，这抹新芽，正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方式，绽放出生命最后，也是最绚烂的光。

    苏婉儿。

    凌云溪的瞳孔，倒映着那团越来越刺眼的绿光，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喊，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动，身体却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推向那片代表着生机的黑暗。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抚琴时会浅浅微笑的女子，用她那纤弱的身体，去撞向那片足以将元婴大能都绞成粉末的，毁灭的洪流。

    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针，迟钝地，刺入凌云溪那片混沌的识海。

    她不明白。

    她们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数次联手，也多是利益交换。她救她，是顺手而为，是看在她尚有利用价值。

    这份人情，何至于，要用命来还？

    “轰——”

    苏婉儿的身体，终于与那片空间塌陷的核心，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凄厉的惨叫。

    在那一瞬间，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的神魂，她那本已油尽灯枯的道基……她的一切，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最精纯的，生命本源。

    一圈璀璨到极致的，翡翠般的绿色光环，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光环，像一朵盛开的，巨大的莲花。

    它没有去攻击任何人，也没有去抵挡那三道毁天灭地的神通。它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的姿态，在这片狂暴混乱的空间风暴中，强行撑开了一片，绝对静止的，安全的领域。

    那三道由陈玄三人发出的，足以抹平山脉的攻击，在撞上这片绿色领域的刹那，竟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温柔而坚韧的生命之力，消融，净化，归于虚无。

    而凌云溪，就在这片领域的，最中心。

    她被那股力量，稳稳地托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毁灭与疯狂。

    她终于看清了。

    在那片绿色光华的最深处，苏婉儿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那不是消散，而是一种升华。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件由光芒构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缓缓地，转过头。

    那张苍白的，沾染着血迹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她对着凌云溪，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和一抹，淡淡的，狡黠。

    仿佛在说：你看，这一次，我没有再拖你后腿。

    凌云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

    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从她神魂的最深处，轰然炸开。

    比当年被万千神雷贯体，更痛。

    比跌落凡尘，修为尽丧，更痛。

    “不……”

    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终于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想要抓住那道即将消散的光影。

    可她与苏婉儿之间，那片由生命之力撑开的领域，却成了最遥远的天堑。

    天空之上。

    陈玄，赤炎尊者，玄水上人，三位元婴后期的大能，彻底呆住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志在必得的，足以毁灭一切的联手一击，被一个他们从始至终都未曾放在眼里的，蝼蚁般的女子，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挡住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不属于灵力，不属于法则，那是一种，纯粹的，燃烧生命的，意志之光。

    “疯子……都是疯子！”赤炎尊者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骇然。

    陈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那张清癯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一个，两个……

    他堂堂天道宗宗主，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竟然被两个加起来都不到他零头的女娃，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了计划。

    一个用神秘的神魂之力，逼得他不得不引爆传送通道。

    另一个，更干脆，直接用自己的命，来为同伴铺路！

    这是何等的，羞辱！

    “想走？！”

    “你们谁也别想走！”

    陈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咆哮，他再也顾不上去思考那股绿色光芒的诡异。

    他眼中只剩下那个，被绿色光芒包裹着，正缓缓飘向空间裂缝最后残骸的白衣女子。

    他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

    陈玄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一道道灰败的，散发着腐朽与终结气息的法则丝线，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法则，归墟！”

    他没有再凝聚任何神通，而是直接调动了这方天地的本源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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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将这片区域，连同那残存的空间通道，那片绿色的光芒，以及里面的凌云溪，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霎时间，那片刚刚被撑开的安全领域，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扭曲，收缩。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投入火中的画卷，边缘开始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什么都不存在的，“无”。

    那片由苏婉儿生命撑开的绿色光芒，在这股来自世界本源的，抹除之力面前，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

    它终究，只是无根之萍。

    “凌云溪……”

    一道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意念，在凌云溪的识海中，轻轻响起。

    是苏婉儿。

    “活下去……”

    “连我的份，一起……”

    那道意念，带着一丝眷恋，一丝不舍，和最后，一抹决然。

    “替我……看看那神界的风景……”

    话音未落。

    那片即将熄灭的绿色光芒，骤然一亮！

    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最后，也是最璀璨的生命之力，凝聚成了一股，柔和的推力，狠狠地，作用在了凌云溪的身上。

    “砰！”

    凌云溪的身体，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以一种无可抗拒的速度，被猛地推向了那片虚空之中，唯一一个，尚未被“归墟”之力抹平的，漆黑的点。

    那是传送通道，最后的核心。

    也是唯一的，生路。

    “不——！”

    凌云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伸出手，指尖划过虚空，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虚无。

    她的视野里，那团温柔的，守护着她的绿色光芒，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之后，终于，彻底耗尽了能量。

    它没有熄灭。

    而是化作了亿万点，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缓缓地，飘散开来。

    然后，在那片代表着“无”的，绝对黑暗的侵蚀下，一点一点，被吞噬，被抹除。

    永别了。

    凌云溪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的身体，终于，投入了那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传送核心之中。

    无尽的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在意识彻底被拉扯，陷入沉沦的最后一刻。

    她仿佛看到，在那片即将被彻底抹平的，虚无的空间中。

    一抹比萤火，还要微弱，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极淡的绿光，在消散的最后一瞬，微微一颤。

    然后，像是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牵引，悄无声息地，追随着她的轨迹，一同，没入了那片，扭曲的黑暗之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