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稀薄的晨光,像一层洗褪了色的金纱,懒洋洋地铺在狼藉的山巅之上。
那片由陈玄“归墟”之力造就的,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终于随着法则之力的平复,缓缓散去。它退得并不情愿,像退潮时,在沙滩上留下的一道道湿痕,那片区域的空间,依旧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水波般的扭曲。
风停了。
赤炎尊者与玄水上人早已离去,陈玄那道散发着死气的背影,也消失在了天际。
整座山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被削平的半截山体,和那些被法则之力彻底湮灭后,留下的,如同琉璃般光滑的断口,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与惨烈。
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借着山岩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山脚下。
来人身形枯瘦,穿着一件与山石颜色别无二致的土褐色短褂,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满是精明与贪婪。他叫刘三,在附近一带的散修圈子里,有个更响亮的名号——刘老鬼。
他不修什么大道,也不求什么长生,唯一的营生,就是跟在那些大能斗法的屁股后面,捡些残羹剩饭。这活计风险极大,但收益也颇为可观。昨夜那毁天灭地般的动静,方圆千里,无人不晓,刘老鬼更是第一时间就嗅到了“机缘”的味道。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整夜,直到那股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彻底消失,才敢小心翼翼地摸上来。
一踏上山巅,饶是见惯了各种惨状的刘老鬼,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山,这分明是一方被神灵犁过的废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着至少四股元婴后期的法则气息,每一道,都足以将他这样的元婴初期,碾死一百次。
发了,这次真的要发了!
刘老鬼心中狂喜,一双小眼睛放出贼光,像只寻食的土拨鼠,开始在废墟里仔细搜寻起来。
法宝碎片?没有。连一块像样的金属都找不到,全都被那恐怖的力量,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储物袋?更别想了。在那种级别的法则碰撞下,任何空间器物,下场都只有一个——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成虚无。
刘老鬼搜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找到,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看来这次的架打得太“干净”了,连点汤水都没剩下。
他不死心,将目光投向了战场的正中心。
那里,是整座山巅最核心的破坏区域,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的内壁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的黑色,正是那“归墟”之力留下的痕迹。
刘老鬼知道,这种地方,不可能有任何东西留存下来。那是连法则都能抹去的力量,是真正的“无”。
他本只是习惯性地扫一眼,准备就此离去。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在那片象征着绝对死亡与虚无的,灰败的坑底正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片叶子。
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树叶的形状。
可它,却通体呈现出一种,翡翠般的,温润的绿色。那绿色,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富有生机,仿佛凝聚了整个春天。
一片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荧光,在叶片之上,缓缓流转。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与周围死寂的,灰败的,湮灭一切的环境,形成了一种荒谬到极致的,对比。
生命,在死亡的腹地,绽放。
刘老鬼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
他活了五百多年,自认见识不算浅薄,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能在“归墟”之力的核心处,完整地保存下来……
这……这究竟是什么品阶的至宝?
仙器?还是……传说中的,神物?
一个巨大的,让他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一步登天了!
刘老鬼强压下心中的狂跳,他没有立刻冲下去。多年的拾荒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逆天的宝物,周围就越是可能伴随着致命的凶险。
他小心翼翼地,放出自己的一缕神识,如同一条谨慎的触须,缓缓地,向着坑底那片绿叶,探去。
没有禁制。
没有杀阵。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气息。
那片绿叶,就好像,真的只是一片普通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叶子。
刘老鬼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坑底。
离得近了,他才看得更清楚。那叶片之上,脉络清晰,仿佛是能工巧匠最完美的杰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那因为常年与死气打交道而有些浑浊的元婴,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舒泰。
是至宝,绝对是至宝!
刘老鬼的眼中,只剩下了贪婪。
他伸出手,颤抖着,向那片绿叶,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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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叶片的一刹那。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琴弦颤音,毫无征兆地,在刘老鬼的识海中,轻轻响起。
那片绿叶,骤然光芒大盛。
璀璨的,翡翠般的光华,瞬间将整个灰败的坑底,都映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刘老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抽身后退。
可他,已经晚了。
那光芒并没有攻击他,只是,在那光芒的中心,那片绿叶,开始,缓缓地,变得透明。
它没有碎裂,也没有燃烧。
而是,分解。
分解成了亿万个,比尘埃还要微小的,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
紧接着,所有的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无法抗拒的指引,骤然汇聚成一道绿色的流光。
“嗤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那道绿色的流光,竟直接洞穿了虚空,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正在缓缓愈合的,比发丝还要细小的,空间裂痕。
刘老鬼呆呆地,站在原地,伸着手,保持着那个抓取的姿势。
坑底,空空如也。
那片象征着无上机缘的绿叶,就在他的眼前,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失落感,混杂着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是琴声吗?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东方,不是西方,不是任何一个,他所知道的方位。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空间认知的,虚无的,彼岸。
它,去哪里了?
它,又是什么?
是某个大能的法宝显灵,自行归去?还是……
一个更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是某个陨落在此地的,绝世强者的,一缕残魂?
那片叶子,根本不是什么宝物。
而是,一个人,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刘老鬼的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待下去,也顾不上去想那叶子究竟是什么,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是非之地。
刘老鬼的身影,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峦之间。
山巅之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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