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巨日,自地平线的另一端,挣扎着,将第一缕光辉投向这片广袤的戈壁。
“轰隆——”
沉重得仿佛能压碎山峦的巨响,在荒原上回荡。黑石城那扇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嘎声中,缓缓向上升起。
早已等候在城门外的商队和佣兵们,开始骚动起来。巨蜥坐骑不安地甩动着粗长的尾巴,发出低沉的嘶吼,骑士们则一边安抚着坐骑,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凌云溪混在人群的末尾,不起眼得像一块被风吹来的石子。她将头上的兽皮兜帽拉得更低了些,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默默观察着。
城门口的盘查,简单而粗暴。
一名身材魁梧,皮肤呈灰白色的卫兵,手持一柄比人还高的巨斧,拦住了队伍。他的声音,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
“入城费,每人十个铜币,或者一块一阶妖兽晶核。”
前面的人,熟练地,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几枚刻着奇异兽纹的铜币,丢进卫兵脚下的一个大木箱里。也有一些佣兵模样的汉子,直接抛出一块暗淡的晶核。
轮到凌云溪时,她没有铜币,便从怀中摸出一枚之前顺手猎杀的,一阶风狼的晶核,递了过去。
那卫兵用斧柄,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晶核,浑浊的眼睛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和破旧的兽皮上扫过,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去。
跨过那道厚达数丈的城门,一股复杂而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烤肉的焦香,妖兽皮毛的腥膻,劣质麦酒的酸味,以及无数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味道。
宽阔的主街,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上面印着无数车辙和兽蹄的痕迹。街道两旁,尽是些风格粗犷的石质建筑。
铁匠铺里,赤膊的壮汉挥舞着铁锤,火星四溅,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药材店门口,挂着一串串风干的,奇形怪状的兽骨和草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有气无力地,用蒲扇驱赶着苍蝇。
更有甚者,直接在路边铺开一张巨大的兽皮,上面摆满了从密林里带出来的东西。闪着微光的矿石,五颜六色的蘑菇,甚至还有一头被斩下头颅,气息尚未完全消散的,二阶妖兽的尸体。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佣兵们的粗豪笑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喧嚣画卷。
凌云溪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小摊上过多停留。她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地方,来处理自己手中的东西,也需要一个地方,来印证自己的某个猜想。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座三层高的,完全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建筑前。
建筑的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面用一种苍劲的笔法,刻着三个大字——百草堂。
这里,是整条主街上,规模最大,看起来也最气派的一家药材商铺。进出其间的,大多衣着光鲜,气息沉稳,显然不是寻常的佣-兵。
就是这里了。
凌云溪整理了一下兜帽,走了进去。
堂内空间宽敞,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处理好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比外面街上的味道,要纯粹得多。
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当他看到凌云溪这一身穷酸打扮时,眼中的一丝热情,瞬间便熄灭了。
“买药去那边架子上自己看,付钱放柜台上就行。”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堆放着最普通止血草的货架,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凌云溪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我卖东西。”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伙计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凌云溪一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用路边野草来换钱的乡下丫头。
“拿出来看看吧。”他懒散地伸出手。
凌云溪没有多言,从怀中那个破旧的兽皮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片用干净叶子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当包裹打开,露出里面那几片依旧残留着一丝梦幻般蓝色光晕的花瓣时,那伙计脸上的不屑,微微一僵。
作为百草堂的伙计,他或许眼力不高,但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这花瓣,绝非凡品。
他迟疑地,拿起一片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幽香,钻入鼻孔。
“这是……什么?”
“蓝蕴魂花。”凌云溪报出了名字。
伙计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名字,他只在堂里最资深的炼丹师口中,听到过一次。据说,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能滋养神魂的上古奇珍。
他脸上的轻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与怀疑的神色。
“你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密林深处,偶然所得。”凌云-溪的回答,滴水不漏。
伙计的眼珠转了转,他将那几片花瓣,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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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看起来确实不凡。这样吧,我做主,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压低了声音,“五十个银币。这价格,在黑石城,没人比我给得更高了。”
一个银币,等于一百个铜币。五十个银币,对一个普通佣兵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在凌云溪听来,却像一个笑话。
别说五十个银币,就是五百个金币,也买不到这蓝蕴魂花的,一片花瓣。
她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清冷得让那伙计心里有些发毛。
“我不卖了。”
凌云溪说着,便伸出手,要去拿回自己的花瓣。
“哎!别动!”那伙计急了,一把按住她的手,“小姑娘,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价格嘛,好商量。一百个银币!不能再多了!你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百草堂收了,也是要担风险的!”
凌云溪抽回手,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摇了摇头。
“我不卖花瓣。”
那伙计一愣,“不卖花瓣,你拿出来干什么?”
“我想借贵堂的炼丹炉一用。”凌云-溪缓缓说道。
这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
那伙计先是愕然,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夸张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借炼丹炉?小姑娘,你没睡醒吧?你知道我们百草堂的炼丹炉,是什么人才能用的吗?那是给我们首席炼丹师,黄大师专用的!你?一个连蓝蕴魂花都想卖一百银币的丫头,你懂什么是炼丹吗?”
他的笑声,引来了堂内其他客人的侧目。一道道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落在了凌云溪身上。
凌云溪依旧平静。
“我可以用这几片花瓣,作为抵押。炼制出来的丹药,你们百草堂,有优先购买权。若是炸了炉,这花瓣,归你们。”
伙计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凌云-溪,仿佛想从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这条件,听起来,对百草堂百利而无一害。可他不敢做这个主。炸了黄大师的丹炉,管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行!你赶紧……”
“让她试试。”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忽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伙计浑身一震,连忙转身,恭敬地躬下身。
“刘管事。”
只见一个身穿锦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缓步走下楼梯。他的目光,越过伙计,直接落在了凌云-溪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小娃娃,你说,你要用蓝蕴魂花,来炼丹?”刘管事走到柜台前,拿起一片花瓣,仔细端详着,眼中精光一闪。
“是。”
“你要炼什么丹?”
“定魂丹。”
刘管事的手,猛地一抖,花瓣险些掉落在地。
他豁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凌云溪,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你说什么?定魂丹?你可知道,定魂丹的丹方,早已失传了近千年!”
“我知道。”凌云溪的回答,依旧只有两个字。
刘管事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宽大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身形瘦弱的少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能随手拿出蓝蕴魂花,一个张口就要炼制失传千年丹药的神秘少女。
这背后,要么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要么,就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赌了。
“好。”刘管事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丹房,可以借给你。材料,百草堂出。若是成了,丹药五五分成。若是败了……”
他看了一眼那几片蓝蕴魂花,“这花瓣,归我百草堂。”
“可以。”凌云溪点头。
“跟我来。”
刘管事亲自带着凌云溪,走向后堂。那伙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管事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满心不甘与忐忑地,留在原地。
穿过几道回廊,刘管事将凌云溪带到了一间石室前。
石室中央,安放着一座半人高的,通体赤红的炼丹炉,炉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
“这是黄大师的‘赤阳炉’,三阶下品法器。”刘管事介绍道,“你需要的辅药,写下来,我马上去取。”
凌云-溪接过纸笔,挥笔写下十几种药材。
刘管事接过单子一看,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上面写的,大多是些最普通的一阶,甚至不入阶的凝神草、清心莲之类的药材。
用这些东西,配上传说中的蓝蕴魂花,去炼制失传的定魂丹?
他心中的疑虑,更重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吩咐下人,迅速将药材备齐。
很快,所有材料都摆在了凌云溪面前。
“小娃娃,请吧。”刘管事退到石室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少女,究竟是龙,还是虫。
凌云溪走到丹炉前,没有立刻开始。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温热的炉身。
下一刻,在刘管事震惊的目光中,一缕淡金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火焰,自她的指尖,悄然燃起。
那火焰,没有惊人的热浪,却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赤阳炉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符文,在接触到这缕金色火焰的瞬间,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齐亮起,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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