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淡金色的火焰,自凌云溪指尖燃起的瞬间,整个石室都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
是死寂。
刘管事脸上的那点审视与好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原始的战栗。
他见过无数种火焰。
地心火的狂暴,兽火的凶戾,丹师用灵力催生的灵火,五花八门。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焰。
它看起来那般温顺,那般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熄。可当他的神识刚一靠近,就仿佛被投入了能焚烧万物的熔炉,瞬间被灼烧得一干二净,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不是温度上的灼热,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上的,绝对碾压。
仿佛这缕火焰,生来便是万火之王,任何凡火在它面前,都只配俯首称臣。
“嗡嗡——”
那座被黄大师视若珍宝的“赤阳炉”,此刻竟像一个见到了主人的忠犬,炉身上的符文尽数亮起,发出欢快而谦卑的嗡鸣。它在渴望,在臣服。
凌云溪没有理会刘管事的惊骇。
她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炼丹的世界里。
那缕神魂之火,被她轻柔地送入丹炉。
“呼——”
赤阳炉的炉膛,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紧接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
一株株辅药,被她不分先后,随手投入炉中。
在刘管事看来,这简直是胡闹。炼丹之道,讲究君臣佐使,药性相生相克,投入的顺序、时机、分量,但凡错了一丝,轻则丹毁,重则炸炉。
可下一刻,他便瞪大了眼睛。
那些在他看来药性驳杂的普通药材,在进入丹炉的瞬间,便被那淡金色的火焰,温柔地包裹。没有剧烈的融化,没有狂暴的能量冲突。那些药材,就像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滴滴颜色各异的,最精纯的药液。
杂质,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刹那,便被焚烧成了虚无。
整个过程,安静,优雅,更像是一场赏心悦目的艺术,而非一场凶险的炼金。
刘管事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只选了这些最普通的药材。
因为在她手中,在她那神鬼莫测的火焰之下,任何药材的品阶,似乎都已失去了意义。她能从最普通的顽石中,提炼出最璀璨的宝石。
当所有辅药都化作晶莹的药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泾渭分明又彼此相容时,凌云溪终于动了。
她拿起那片盛放着蓝蕴魂花花瓣的叶子,神情专注。
玉指轻拈,一片花瓣,飘然落入炉中。
“嗡!”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星辰。
那片蓝色的花瓣,在金色火焰的包裹下,瞬间绽放出璀璨夺目的,梦幻般的蓝色光华。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滋养神魂的能量,轰然散开。
整个石室,都被这股蓝光所充斥。
刘管事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这股气息一扫,竟有种飘飘欲仙的通透之感,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便有如此神效!
凌云溪的神情,却在此时变得无比凝重。
她双手掐诀,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精准地控制着那缕金色的火焰,开始将那数十种辅药药液,以一种玄奥的轨迹,一点点地,融入那团璀璨的蓝光之中。
融合的过程,远比提纯要凶险。
丹炉开始剧烈地震动,炉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刘管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凌云溪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指尖的法诀,不疾不徐地变幻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滴药液也融入其中后,丹炉内的所有光芒,骤然向内一敛。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丹体之上仿佛有云纹流转的丹药雏形,静静地悬浮在丹炉中央。
丹香,开始弥漫。
成了!
刘管事心中狂喜。
可就在这时,石室之外,黑石城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开始有乌云汇聚。
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下来。
“丹劫?”刘管事失声惊呼。
能引来丹劫的,无一不是逆天神丹!
然而,那片乌云刚刚凝聚成型,还未来得及降下雷罚,这方天地间那股无处不在的,蛮荒而沉重的法则之力,便猛地向上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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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片丹云,硬生生地,给拍散了。
天空,再次恢复了清明。
石室内,凌云溪却是眉头微蹙。
“开!”
她轻喝一声,丹炉顶盖冲天而起。
一枚完美的,散发着柔和宝光的丹药,滴溜溜地飞出,被她一把抄在手中。
丹药入手温润,丹香沁入心脾。
成色,完美。
但凌云溪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她能感觉到,在丹药成型的最后一刻,因为这方天地的法则压制,使得丹药的灵性,终究是差了一丝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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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赤阳炉的内壁,一缕极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裂痕,出现在了上面。
这三阶的丹炉,终究是承受不住她神魂之火的全部威力。
“神……神丹啊!”
刘管事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双手颤抖,眼神狂热地盯着凌云溪手中的丹药,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的浊气,玷污了这神物。
凌云溪随手取出一个玉瓶,将丹药装了进去,丢给了他。
“按照约定,五五分成。这枚,归你们百草堂。”
刘管事如获至宝地接过玉瓶,激动得老脸通红。
他很清楚,这一枚丹药的价值,足以让黑石城的所有势力为之疯狂。别说五五分成,就算是九一分,百草堂也是血赚。
“大师!您……您真是神人!”刘管事对凌云溪的称呼,已经从“小娃娃”变成了“大师”。
凌云溪没有在意他的吹捧,只是淡淡地问道:“刘管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大师请讲!只要是黑石城的事,老朽无有不答!”
“城里,哪里有最好的铸器材料?或者,哪里有地心火脉,可以租用?”
刘管事的笑容,再次僵在了脸上。
炼丹大师,又要铸器?
这……这位大师,到底还懂多少东西?
他不敢多问,连忙恭敬地回答:“回大师,黑石城最好的铸器材料,大多都掌握在城主府和‘黑锤会’手中。至于地心火脉,城中确实有一条,就在城西的‘铸兵坊’,同样由黑锤会看管。只是……那里的租用价格,极为高昂。”
“黑锤会?”
“是,黑锤会是我黑石城最大的铸器师公会,会长‘铁臂’熊夯,是一位四阶铸器大师,脾气……有些古怪。”
凌云溪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t;她将剩下的四片蓝蕴魂花花瓣收起,又从怀中,取出那枚之前斩杀花妖所得的,晶蓝色妖核。
“这枚妖核,也一并卖给你们百草堂,换成金币。”
刘管事看着那枚至少是金丹中期的妖核,眼皮又是一跳,但这次他不敢再有任何轻视之心,连忙叫来伙计,按照最高市价,为凌云溪兑换了整整一箱金币。
揣着足以在黑石城横着走的财富,凌云溪离开了百草堂。
她没有急着去铸兵坊。
她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让她的星痕剑,适应这个世界法则的东西。
星痕剑是她前世的神兵,品阶极高,但正因如此,它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也最是格格不入。在这里,它甚至无法发挥出三阶法器的威力,反而成了一种束缚。
她需要在星痕剑和这方天地的法则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她走进了黑石城最混乱,也最鱼龙混杂的坊市。
这里,到处都是从密林里刨食的佣兵和散修,他们将自己用命换来的东西,随意地摆在地上。
凌云溪的目光,在一堆堆奇形怪状的矿石和兽骨间,飞快地扫过。
她的神魂之力,悄然散开,感知着每一件物品上,那微弱的法则波动。
终于,她的脚步,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一个独眼龙,满脸横肉,正不耐烦地驱赶着一只想偷吃他烤肉的野狗。
他的摊位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黑乎乎的,看不出名堂的石头。
凌云溪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了其中一块,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微星点,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的,普通石头。
融法石!
一种只在神界典籍中记载过的,天生便能调和不同法则之力的,神异矿石!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中掀起波澜,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蹲下身,随意地拿起旁边一块石头,问道:“老板,你这石头,怎么卖?”
那独眼龙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十个铜币一块,随便挑!都是从‘陨星坑’里捡回来的,硬得很,拿回去垫桌脚不错!”
凌云溪心中了然。
陨星坑,想必是某个天外陨石坠落之地,难怪会伴生出这种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块融法石,连带着旁边几块没用的废石,一起扒拉到自己面前。
“这些,我都要了。”
她丢下一枚银币,不等独眼龙反应,便抱起那几块石头,转身汇入了人流。
……
一个时辰后,铸兵坊,地火室。
凌云溪花费了几乎一半的家当,才租下了这里最好的地火室,一个时辰。
炽热的岩浆,在脚下数丈深的沟壑里,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整个石室,都被烤得一片赤红。
凌云溪站在地火引流口的阵法中央,神情肃穆。
“锵!”
星痕剑出鞘,发出一声压抑的,不甘的剑鸣。
它在抗拒着这个世界的法则。
凌云溪左手托着那块漆黑的融法石,右手并指如剑,一缕淡金色的神魂之火,再次燃起。
她没有用铁锤,也没有用任何铸器工具。
她要用这天地烘炉,用这神魂之火,为她的剑,重塑剑魂!
“起!”
她轻喝一声,脚下的阵法光芒大盛。
一道粗大的,暗红色的地心火龙,咆哮着,自沟壑中冲天而起,瞬间将星痕剑与那块融法石,一同吞噬!
恐怖的高温,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t;凌云溪双目紧闭,神魂之力化作千万缕丝线,探入那狂暴的火焰之中,开始以一种神妙的韵律,引导着融法石的力量,一点点地,向着星痕剑的剑身,渗透而去。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剑身之上,开始了最直接的,剧烈的碰撞!
“嗡——嗡——嗡——”
星痕剑剧烈地颤动起来,剑身之上,时而浮现出清冷的星光,时而又被暗红色的,属于这个世界的蛮荒符文所覆盖。
两种力量,互不相容,仿佛要将这柄神兵,从内部,彻底撕裂!
凌云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铸兵坊,乃至半个黑石城,都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锋锐而古老的气息,自凌云溪所在的地火室,轰然爆发,直冲天际!
黑锤会深处,一个正在打铁的,赤膊巨汉,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巨锤,豁然抬头。
城主府内,正在闭目养神的一名威严中年人,倏然睁开了双眼。
无数道强大的神识,在同一时间,惊骇地,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是……什么品阶的兵器在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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