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的清晨。
我靠在沙发上假寐，实际上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敲着昨晚定下的计划。
对阿灿的试探和施压，对陈耀东的防备，对雷正刚的敲打，以及对任家祖余孽的清剿。
几条线必须并行，容不得半点差错。
“刚哥。”
基仔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轻轻走到我身边，“细鬼华那边有进展了。”
我睁开眼，接过文件。
上面是几行简短的文字和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关于阿灿可能掌握的秘密，有眉目了。”
基仔压低声音，“季雄生前除了明面上的生意，还通过一个叫‘昌荣贸易’的空壳公司，向海外转移了大量资产。这家公司的实际操盘手就是阿灿。更关键的是，转移路径中涉及几个通过离岸公司持有的匿名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收款人信息经过多层伪装后，指向市里某位分管经济的实权领导的亲属。”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季雄和白道高层有深度利益捆绑！
阿灿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普通贿赂的把柄，很可能是足以让那位领导身败名裂，甚至引发官场地震的致命证据！
难怪他有恃无恐！这不仅是盾牌，更是可以反噬任何人的双刃剑！
“消息来源可靠吗？”我沉声问。
基仔回答，“细鬼华通过特殊渠道，从银行内部流出的碎片信息拼凑出来的，指向性很强但缺乏直接证据。那个匿名账户的最终归属还在追查。”
足够了。
有时候传言比确凿的证据更有杀伤力，尤其是在官场。
基仔继续道，“关于任家祖的老鬼。细鬼华锁定了那两家他试图收购的物流公司，并且通过资金反向追踪，发现其中一家公司的仓库管理员，以前是任家祖一个码头生意的老会计，退休后被返聘。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老鬼重新搭建网络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就是老鬼的化名或者联络人。”
老鬼的尾巴露出来了！
我立刻下令，“让白叔那边立刻秘密控制这个仓库管理员，但不要打草惊蛇。顺着他把老鬼在南城的整个网络，给我挖出来！”
“知道了！”基仔记下。
这时，我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简短几个字：
“货已备齐，码头老时间老地点。‘风浪大，小心船。’”
是昨晚联系的那个特殊渠道的人发来的。
这意味着，我让他去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关于雷正刚。
我回复：“明白。”
我站起身，“基仔准备车，我去码头一趟。”
“刚哥，要不要多带点人？码头那边……”基仔有些担忧。
“不用，阎罗跟我去就行。人多了反而惹眼。”
我摆摆手，“你留在这里，盯紧各方面动静，尤其是辉煌会所和阿灿那边。按计划行事。”
半小时后，我和阎罗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旧款轿车，再次来到了盐田港西区。
不过这次不是昨晚那个废弃渔船码头，而是另一个相对偏僻的小型货运码头。
按照短信指示，我们将车停在一个堆满集装箱的角落。
很快，一个穿着码头工人制服戴着鸭舌帽的矮胖男人，提着一个破旧的工具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们车边像是检查轮胎，迅速将一个用布包裹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从车窗缝隙塞了进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阎罗立刻发动车子，驶离码头。
车上，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防水档案袋，装着几份复印件和一张微型存储卡。
复印件是几份银行流水单和不动产登记信息的片段，虽然关键信息被刻意涂抹，但足以看出账户主人近期的异常资金流入和几处不明来源的房产。
存储卡里则是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内容是雷正刚与一个声音经过变调处理的人的通话片段，谈论的是关于“季雄的麻烦”和“维持稳定”的交易，虽然隐晦但结合上下文，不难听出其中的利益勾连和雷正刚左右逢源的嘴脸。
这些东西，分量不轻。
不足以立刻扳倒雷正刚，但足以让他心惊肉跳，在接下来的博弈中不得不更加“配合”。
阎罗问道：“刚哥，接下来去哪？”
我收起档案袋，目光冰冷，“回市区。去会会我们那位雷大局长的诚意。”
车子开到了鹏城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私密性极好的茶楼。
我让阎罗在楼下等着，独自一人上楼，报了一个预订好的包厢号。
推开包厢门，雷正刚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脸色有些阴沉，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看到我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刘刚！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等我坐下，雷正刚就压低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你让人送来的那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雷局，别激动。喝茶，降降火。”
“少来这套！”
雷正刚胸口起伏，“我警告你，别玩火！那些东西说明不了什么！你以为凭这些就能要挟我？！”
“要挟？”
我放下茶杯，笑了笑，“雷局言重了。我哪敢要挟您？这只是朋友之间，互通有无，加深了解嘛。”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缓，“我知道，季雄倒了鹏城现在很乱。陈耀东想分杯羹，阿灿手里有硬货不服软，上面可能也有人盯着。您压力很大。”
雷正刚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您减轻压力。”
我继续说，“阿灿那边，我来处理。保证不会闹出让您难做的大乱子，也不会牵扯出那些不该牵扯的人。陈耀东如果想趁乱搞事，我也会让他知道，鹏城的新规矩是什么。”
雷正刚冷冷道，“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我身体微微前倾，“第一，在我处理阿灿和应对陈耀东的时候，您和您手下的人行个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二，季雄留下的那些‘干净’产业，该办的过户手续，该补的税费，您帮忙疏通一下让流程走得顺畅点。第三……”
我顿了顿，声音更冷：“南城那边，我清理门户的时候，可能动静也不会小。希望鹏城警方不要对发生在南城的江湖恩怨，表现出过度的关注。”
我要的，是他在鹏城和南城两地的“不作为”和有限度的“配合”。
这比让他直接出手帮我，更实际也更安全。
雷正刚死死盯着我，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在权衡。
我给出的东西让他忌惮，我提出的“帮助”看似能解决他的麻烦，但代价是他的“默许”和一定程度上的“渎职”。
这对他这种爱惜羽毛又贪婪的官僚来说，是个艰难的选择。
良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刘刚，你比季雄更狠，也更狡猾。”
这话，等于默认了。
“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让大家都有钱赚。”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雷局，以后合作愉快。”
雷正刚没有碰茶杯，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好自为之。如果闹出我捂不住的大篓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