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正刚不再多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我知道和雷正刚之间脆弱的“新平衡”暂时达成了。
他用暂时的妥协,换取了自身秘密的安全和局面的稳定。
但不会真正驯服,一旦有机会他还会反咬。
不过,这就够了。
至少在接下来对付阿灿和陈耀东的关键时期,白道上的压力会小很多。
离开茶楼,坐回车里。
阎罗发动车子。
“刚哥,回大楼办公室?”阎罗问。
“先不。”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去辉煌会所附近转转。看看我们陈堂主,有没有在那里留下什么礼物。”
车子驶向罗湖区。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一切如常,但我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阿灿手握致命证据,陈耀东伺机而动,雷正刚暂时妥协但心怀鬼胎,哑伯未现,而老鬼花蛇在南城蠢蠢欲动……
而我,必须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走出一条血路。
今晚,对“辉煌”的试探,将是对各方反应的第一块试金石。
鹏城的天到底会不会变,就看接下来的这一局了。
傍晚,夕阳给鹏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会所所在的街道,逐渐被一种刻意维持的宁静氛围笼罩。
豪车开始悄然驶入地下车库,衣着光鲜面容模糊的男女在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引导下,步入那栋外观低调内部奢华的建筑。
我和阎罗坐在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车窗贴了深色膜。
车内只有我们两人,以及几台静默运行的监控设备,接收着从不同角度传回的实时画面。
阎罗低声汇报。“刚哥,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交通事故点在两个街区外,预计七点五十分发生,会牵扯附近至少两辆巡逻警车。街头纠纷安排在会所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七点五十五分。消防隐患举报电话会在八点整准时打到辖区消防中队。”
“嗯。”
我应了一声,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扇会所大门上。
“我们送进去的人呢?”
“已经进去了,身份是临时顶替的保洁和侍应生,都是生面孔但背景干净,应对得体暂时没有引起怀疑。”
阎罗回答,“她们会留意进出包厢的客人,尤其是有警方或飞鹰帮背景特征的。”
我点点头,点燃一支烟,计划已经启动,箭在弦上。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观察各方的反应。
七点五十分。
两个街区外准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警笛。
街上的车流明显慢了下来。
七点五十五分。
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突然爆发激烈的争吵和推搡,很快演变成小规模斗殴引来路人围观和指指点点。
八点整。
会所门口,一切似乎依旧井然有序。
但阎罗的耳机里传来低语:“消防车声音,从西边过来了,两辆。”
很好。
八点零五分。
一辆喷涂着“消防检查”字样的面包车,闪烁着警示灯,不紧不慢地停在了辉煌会所正门口。
车上下来四五个穿着制服戴着执法记录仪的人员,表情严肃径直走向大门。
会所门口的安保人员明显愣住了,上前交涉。
领头的消防检查人员出示了证件,声音不大,但态度坚决:“接到群众举报,例行消防安全检查请配合。”
安保人员脸色微变,一边挡住入口一边对着耳麦急促地说着什么。
冲突,开始了。
我掐灭烟蒂,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会所门口的动静。
消防人员坚持要进入,安保人员以“私人会所,非请勿入需要请示领导”为由阻拦。
双方僵持在门口,引来更多路人侧目。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将阿灿和他的辉煌会所,短暂地暴露在公众和官方审视的目光下。
不需要真的查出什么,只要制造出“这里可能有麻烦”的迹象,就足以让里面那些“特殊客人”感到不安,也让阿灿背后的保护伞感受到压力。
“刚哥,有情况。”
阎罗突然低声道,指着另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会所侧面的员工通道,悄悄溜出来两个身影,衣着普通低着头,快速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普通轿车,上车后迅速驶离。
我喃喃道:“是客人?还是阿灿的人?”
“看不清脸,但动作鬼祟不像是正常离开的客人。车牌正在查。”阎罗举着手机回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基仔打来的。
“刚哥,我们的人从里面传消息出来了。”
基仔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八点十分左右,三楼牡丹厅的客人提前匆匆离开了,走的是侧门。据侍应生描述那位客人大概五十多岁,气度不凡说话带点北方口音,陪同的人对他非常恭敬。还有八点十五分,五楼一个常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休息室,有服务生看到阿灿亲自陪着两个人进去,其中一个人穿着警用衬衫,虽然没戴警衔但派头很像领导。他们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分钟就出来了,阿灿的脸色很难看。”
牡丹厅的北方客人,五楼的“警用衬衫”……看来今晚辉煌里确实有大鱼。
消防检查这一闹,果然惊动了他们。
“阿灿现在在哪?”我问。
基仔汇报道:“还在会所里,但据我们的人观察,他频繁进出监控室和顶层办公室很焦躁。另外,会所内部的安保明显加强了,尤其是通往地下车库和几个重点包厢的通道。”
“继续盯着。让里面的人小心别暴露。”我吩咐道。
挂断电话,我看向会所门口。
消防人员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态度不再那么强硬,与安保人员又交涉了几句后,开始绕着会所外围进行一些象征性的检查,并没有坚持立刻进入核心区域。
看来,阿灿或者他背后的人,动用了关系暂时压下了检查。
但这已经够了。
种子已经埋下,猜疑和不安会在那些“客人”心中生根发芽。
“阎罗,让我们的人撤吧。干扰任务完成。”我说道。
“是。”
消防车和纠纷很快被处理,街道恢复了表面的秩序。
但辉煌会所门口,那股紧绷的气氛却并未完全散去。
“刚哥,查到了。”
阎罗看着屏幕,“刚才从侧门溜走的那辆车的车牌,登记在一个贸易公司名下,但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是陈耀东一个远房表亲。”
他也派人混进来了?还是说,刚才溜走的就是他本人,或者他的重要手下?
是想趁机和阿灿接触?
陈耀东果然一刻也没闲着。
“刚哥,现在回去吗?”阎罗问。
“不。”
我看着辉煌会所那重新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戏还没完。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
“去找阿灿,换个地方跟他……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