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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井底有月,照见两界心
    共用水井启用后,成了两界最热闹的角落。

    清晨,人族妇人提桶来打水,魔族老妪已在井边洗菜;午后,孩童围着石桌玩“猜水温”——闭眼摸桶,猜是人族提的还是魔族打的;傍晚,守界巡逻兵与商队伙计同坐一凳,就着井水泡茶,聊今日见闻。

    井水确实奇妙:人族木桶提上,清冽如山泉;魔族灵藤桶汲出,微温似春汤。可一旦倒入同一水缸,冷热交融,竟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煮饭香软,煎药不燥,连泡茶都多一分回甘。

    可林默言却在某个无月之夜,听见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提灯俯身,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她的脸,却在眼角处多了一道不属于她的皱纹——那是奶奶年轻时的模样。灯影晃动,井壁石砖与灵砖的接缝间,竟渗出一缕淡银色的雾气,缓缓聚成一行字:

    “井若只供人饮,未解其渴;水若只润喉舌,未润心田。”

    林默言心头一震。原来,这口井的问题不在水,而在用。

    近来,虽同饮一井,但人族仍只与人族分水,魔族亦自成一队。有人甚至暗中较劲:谁家提水快,谁家桶更满。井绳磨出的印子虽深,却仍是两条平行线,从未真正交叠。

    次日,她召集两界居民于井台。

    “今日不打水,”她指着石桌,“我们来做一件事——每人说一件因缺水而遗憾的事。”

    起初无人开口。良久,一位人族老农嗫嚅道:“那年旱灾,我偷偷截了下游魔族田的渠……结果自家苗活了,他家孩子却病了。我至今不敢看他路过我家门口。”

    魔族织娘低头绞手:“我曾把染坊废水排入共用溪流,以为你们人族不在乎……后来听说,下游三个村子的井都臭了三个月。”

    话语如石投井,涟漪渐扩。有人说曾藏起干净水源,有人说谎报水脉位置……一件件旧事浮出,井水仿佛也微微泛浊。

    林默言不责不评,只命人取来两个空桶,一木一藤。“从今日起,打水须两人同行——一人摇轱辘,一人扶桶。木桶提水,须倒入藤桶;藤桶汲水,必转进木桶。不得独饮,不得私藏。”

    众人哗然。

    “那多麻烦!”

    “我家离得远,来回几趟?”

    林默言平静道:“若嫌麻烦,便说明你仍未把对方当自己人。”

    首日执行,怨声载道。人族小伙嫌魔族姑娘摇得太慢,魔族少年怪人族老汉扶桶手抖。可第三日,奇迹悄然发生。

    一对曾因争水打架的青年,在合力提水时,发现彼此节奏竟能合拍——一个快摇,一个稳扶,水竟一滴未洒。下山路上,人族青年脱口而出:“你摇得……比我爹还稳。”魔族少年愣住,随即笑开:“你扶桶的手法,像我阿姐。”

    隔阂,就在这一句寻常话里裂开一道缝。

    更奇的是,井水开始变化。

    原本冷热分明的特性渐弱,无论用何桶打水,皆成温润。有药师检测后惊道:“此水已生‘共息’——它在模仿饮用者的心跳频率!”

    孩童们最先察觉。他们发现,若两人手拉手同时碰桶,水面会泛起同心圆;若争吵着打水,水则浑浊半日。于是,孩子们自发立下“井规”:打水前,先问一句:“你今天开心吗?”若答“不”,另一人便讲个笑话,直到水面恢复清亮。

    秋收时节,两界遭遇百年大旱。山泉枯竭,河床龟裂,唯此井水不减反增,且夜夜泛光,如藏月华。

    有人欲独占水井,却被自家孩子拦住:“不行!井说,只给愿意分享的人喝。”

    林默言趁机提议:“不如我们办‘共饮节’——每户带一道菜,一坛酒,围井而坐,共食共饮。菜可人族做,酒可魔族酿,但必须混着吃。”

    节日当晚,井台灯火通明。人族端上“三蒸糕”,魔族献出“星露酿”。席间,曾截渠的老农颤巍巍捧碗,走向魔族织娘:“我……我想请你尝尝我家新米。那年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但愿来世还能同饮一井水。”

    织娘泪落,将一碗温水递给他:“喝吧,这水里,早没恨了。”

    觥筹交错间,林默言悄然将铜片沉入井底。刹那,井水翻涌,银光冲天,竟在空中凝成一幅巨大水幕——映出数十年前,奶奶与一位魔族匠人共同挖井的画面。两人衣衫褴褛,却相视而笑,手中铁锹交替掘土,汗滴入坑,化作第一滴井水。

    “原来……这井早就有魂。”有人喃喃。

    自此,井不再仅是水源,而成“心鉴”。

    有夫妻吵架,被劝至井边对坐,看水中倒影——若怒目相向,水浊如泥;若相视一笑,水清见底。不出三日,必和好如初。

    更有远方旅人慕名而来,只为饮一口“同心水”。有人问:“此水真能解百忧?”

    本地孩童笑答:“不能。但它能让你看见,谁愿意陪你一起担忧。”

    冬至夜,大雪封山。两界居民不约而同齐聚井台,不是为打水,而是为护井——怕寒气冻裂井壁。人族搬来厚棉被,魔族施放暖灵阵。众人围井而坐,轮流讲述“井边故事”。

    林默言靠在石桌旁,看雪落井口,瞬间消融。她忽然明白奶奶的深意:

    井不是容器,是镜子;水不是资源,是纽带。

    翌日清晨,雪停。有人发现井绳上的磨痕变了——不再是两道平行印,而是一圈圈交织的螺旋,如双蛇缠绕,如血脉相连。

    而井底深处,那枚铜片静静躺着,表面浮现出最后一行字,字迹温柔如初雪:

    “井中有月,月照两界;心若同源,何分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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