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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药庐无界
    “共生药”甘甜清润的名声,很快传遍两界。从前病人若患疑难杂症,常需辗转两地求医,如今只需到共界药庐,便能得一剂融汇人魔之长的良方。药庐门前那条小径,被踩得光亮如镜,连野鹿路过都识得此地有安神草气,驻足嗅闻。

    然而林默言却察觉一丝异样。

    近来配出的药虽依旧澄澈,但效力却时强时弱。有时一剂见效,有时三剂仍无起色。更奇怪的是,药渣埋入交界土后,竟有部分草根发黑腐烂,灵藤则干枯如灰——这与往日生机勃勃的景象大相径庭。

    “药方未变,手法未改,为何药性不稳?”她问老大夫。

    老大夫捋须沉吟:“或许是……心不齐了。”

    原来,随着药庐声名日隆,人族医者开始争功,魔族药师亦暗较技艺。煎药时,人族嫌魔族捣得太慢;捣药时,魔族怨人族滤得太急。十下搅拌,有人快有人慢;三遍过滤,有人敷衍了事。表面和气,内里却各怀心思。

    林默言沉默良久,转身走向药碾。铜片嵌在轴上,被药汁浸润多年,已泛出青绿铜锈。她取清水细细擦拭,忽然发现铜片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形如脉络,似非文字,倒像一幅图。

    她将铜片置于日光下,又滴上一滴新配的药汁。药液沿刻痕流动,竟显出一行微光字迹:

    “药性在火候,更在人心。若心隔,则药散;若心同,则毒可化甘。试以‘共守一夜’法:一人守火,一人守杵,至晨露凝时,共搅一釜。”

    林默言心头一震——奶奶早知人心易散,故留此法以固其志。

    当晚,她召集所有医师,宣布试行“共守夜”。每夜由一名人族医者与一名魔族药师搭档,前者守煎炉,后者守药臼,不得假手他人,不得中途离席,直至天明露降,方可合药。

    众人面面相觑。守一夜?岂非耽误休息?

    但林默言目光坚定:“药是救人的,不是争名的。若连一夜都守不住,何谈共治两界之病?”

    首夜,轮到老大夫与女医官——正是最初成功配出甘甜药的二人。他们本以为轻车熟路,却不料困难重重。

    子时,炉火忽旺,老大夫起身添水,女医官正欲提醒“火忌骤变”,话到嘴边又咽下——怕显得指手画脚。结果药汤微沸,香气散逸。

    丑时,女医官捣灵草时力道稍重,汁液溅出,老大夫见了想递布巾,又怕唐突,只得假装未见。

    寅时,两人皆困倦不堪,各自倚墙打盹,搅拌次数竟忘了计数。

    天明时,药汁浑浊,味涩如旧。

    两人羞愧难当,向林默言请罪。

    她却摇头:“错不在技,在‘不敢’——不敢问,不敢帮,不敢信。”

    次夜,她亲自示范。她与一位年轻魔族药师搭档。火旺时,她直言:“请帮我调风门。”

    对方一愣,随即照做。

    捣药时,她递上温水:“你手冷,喝口暖的。”

    对方眼中闪过讶异,继而感激。

    两人边做边聊。她问灵草采自何谷,他问草药晒于几日。不知不觉,十下搅拌如呼吸般自然,三遍过滤如流水般顺畅。

    晨露初凝,药汁清亮如泉,甘香扑鼻。

    第三夜,老大夫主动邀女医官再试。这一次,他未等火旺,便问:“你觉得此刻火候如何?”

    她答:“稍急,可减半薪。”

    他依言而行。

    她捣药时手酸,他默默递上靠垫。

    她笑:“你何时学会体贴了?”

    他咳一声:“学了一辈子医,今日才懂‘共’字怎么写。”

    自此,“共守夜”成了药庐铁律。每夜灯火不熄,人魔医师轮值搭档。有人争论火候,有人探讨药性,有人分享家乡偏方。渐渐地,他们不再说“你的药”“我的草”,而是“我们的方”。

    更奇妙的是,药渣埋入交界土后,竟生出一种新植物——叶如人族薄荷,茎似魔族幽藤,花开双色,白紫相间。孩子们叫它“和药花”,采来泡茶,可清心宁神。

    某日,一位老妇拄拐而来,面色青灰,气息微弱。她说自己患“寒热交攻症”多年,人族医者说需温补,魔族药师说要清泻,两方药吃了皆无效,反致体虚。

    众医束手。此症罕见,古籍无载。

    林默言却道:“既两法皆不通,不如合二为一。”

    当夜,六位医师共守一炉——三人煎人族温阳草,三人捣魔族清阴藤。火分三档,杵分轻重,搅拌时六手同入釜中,节奏如鼓点。药成之时,竟泛出淡淡金光。

    老妇服下,当夜汗出如雨,次日晨起,面色红润,竟能自行行走。

    她跪地叩谢:“你们治的不是我的病,是我的命。”

    此事传开,两界震动。更有远方病患携重金而来,愿求一剂“共守药”。林默言却立下新规:此药不售,只赠重症无依者;若求药,须先助药庐一日——或劈柴,或洗药,或陪守夜。

    于是,药庐又多了一景:病愈者返来帮忙,富商挽袖洗草,贵族子弟守炉添薪。药香之中,再无贵贱,只有同病相怜、同愿相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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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深,一场瘟疫悄然蔓延边境村落。人族称“瘴疠”,魔族唤“蚀魂雾”,症状相似:高热、昏谵、皮疹如星。单用草药压不住热,单用灵符驱不散雾。

    药庐紧急闭门,全员投入研制新方。七日七夜,无人合眼。人族翻《百草经》,魔族查《灵植秘录》,最终发现一味奇药——“月影菇”,生于两界交界沼泽,人族视其为毒,魔族奉其为圣。

    “若单独用,必致毒发。”老大夫忧心忡忡。

    “但若以共生法炼之……”女医官眼中闪出光。

    林默言点头:“今夜,全庐共守。”

    那夜,药庐灯火通明如昼。十二人围一大釜,六煎六捣,火候由钟声调控,搅拌随鼓点同步。林默言亲自执铜片,置于釜底,仿佛奶奶也在场监督。

    药成时,天降微雨,药气升腾,化作一道淡紫色烟柱,直入云霄。服药者三日内痊愈,无一复发。

    瘟疫退去,村民在药庐前立碑,上书:“药无界,医无疆,心同则病消。”

    而那枚铜片,因整夜受药气熏蒸,竟在轴上生出一层温润包浆,字迹愈发清晰。有人发现,若在月圆之夜将其浸入药汁,铜片会映出一幅完整的“共生药图”——三百六十味药材,人魔各半,环环相扣,中心一点,名为“同心核”。

    阿烬听闻此事,特来拜访。他仔细观察铜片后,惊叹:“这不是普通铜,是‘心应铜’!只有在配药者心意相通时,才会显影。奶奶……她把药庐的心,铸进了这片铜里。”

    林默言抚摸铜片,轻声道:“所以药能治病,更能治心。”

    冬至日,药庐举办“共药节”。两界医师齐聚,互赠秘方,共研新剂。孩子们在院中玩“辨药猜符”游戏,一边是草药名,一边是灵草咒,配对成功者可得“和药花”茶一盏。

    夜深,众人围炉煮药。老大夫忽然说:“我年轻时,以为医术最高境界是‘独步天下’。如今才知,是‘携手同行’。”

    女医官举杯:“敬那些曾苦过的药,敬那些曾隔过的心,更敬——这片让我们重新学会信任的土。”

    林默言望向窗外。交界土上,和药花在雪中绽放,白紫交织,如星如灯。药香混着灵草气,飘过共乐楼,掠过跨界市集,漫入共学堂的窗棂,仿佛在告诉所有人:

    两界的病痛,从来不该独自承受;真正的良药,永远生于同心之釜。

    而那枚铜片,在炉火映照下,静静转动,如同一颗永不冷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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