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应该不亏吧
十分钟后,等霍莉回来时,枕头边的钱袋已经不见了。嗯......严格来说,是回到了陆维的腰带上。“顺利吗?”“还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下?”站起身来,陆维完全没有提及“报酬”的...协会内部的空气里浮动着湿润泥土与干枯草药混合的气息,像是刚下过一场微雨后的林间空地。橡木长桌后坐着一位身形瘦削的老妇人,灰白卷发盘成松散的髻,耳垂上悬着两枚青苔包裹的小铃铛,随着她抬手翻动羊皮册页的动作发出极轻的叮咚声——不是金属的清越,倒像露珠坠入苔藓深处。“姓名?职业?当前等级?”她眼皮都没抬,指尖在泛黄纸页上划出一道墨痕。陆维刚开口:“陆维,无业……”“停。”老妇人终于抬眼,目光如藤蔓缠绕般扫过他肩头蹲坐的赫斯,又掠过他腰间挂着的铜制小秤、袖口磨得发亮的靛蓝布料,最后停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黯淡无光的银戒——戒面刻着扭曲交缠的麦穗与毒芹,是暮影会低阶成员的隐秘标识。“你身上有三股气味:铜锈、陈年蜂蜜、还有……一点点没被驯服的腐殖质。不是德鲁伊,也不是学徒。是来蹭考核流程的?”陆维心头一跳。这感知力远超Lv2应有的水准。他下意识摸了摸赫斯的背脊,小狐狸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尖轻轻扫过他手腕内侧,带起一阵细微酥麻——这是它在提醒:对方身上有植物灵脉共鸣。“晚辈确非德鲁伊。”他垂眸,声音放得更缓,“但想以‘自然协作者’身份申请考核。不求授衔,只求一纸证明,能合法在蜥蜴沼泽设立生态观测点。”“生态观测点?”老妇人指尖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谁批准的?沼泽归暮影会监管,而他们从不发这种许可证。”陆维从怀中取出一枚橄榄核雕成的微型树苗,轻轻放在桌沿。树苗底部刻着细密纹路,正是暮影会“平衡之环”的变体徽记——他昨夜用3点自由属性点强化过【智力】后,花了整整两小时复刻了这个符号,连木质纤维走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老妇人盯着那枚橄榄核,铃铛无声晃动。三秒后,她忽然将墨水瓶推至陆维面前:“滴一滴血进去。”陆维没犹豫,咬破指尖按在瓶口。血珠渗入墨汁的刹那,整瓶液体泛起琥珀色涟漪,随即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契约存续期:七日。观测点需每日提交三份样本报告,含水质、菌群、节肢动物种群变动。逾期未报,观测权自动转归协会。】“霍莉!”老妇人朝门口喊了一声。那个卖鹿角的白发少女猛地挺直腰背:“在!”“带他去B-7室做基础共鸣测试。记住——”她目光如针刺向陆维,“别让他碰任何活体孢子培养皿。去年有个想混进来的商人,把协会三年培育的荧光苔藓全变成了会唱歌的霉斑。”霍莉响亮地应了声“遵命”,转身时辫梢扫过门框,惊起一串悬在梁上的风铃草种子。她脚步轻快地引陆维穿过回廊,两侧墙壁嵌着无数玻璃罐,里面盛放着不同形态的生命:凝固成琥珀的蝴蝶、悬浮于胶质中的发光水母幼体、缠绕着活藤蔓的青铜齿轮……最深处一扇门缝里,隐约透出青金色的光晕,像某种巨兽缓慢呼吸。“B-7室是新生代德鲁伊最爱的地方。”霍莉边走边说,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因为这里测试不用接触植物,只要跟它们‘说话’。”陆维挑眉:“怎么个说法?”“喏。”霍莉推开一扇橡木门。室内空旷,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上搁着三样东西:一截焦黑枯枝、一块裹着湿苔的玄武岩、一只半透明水母状生物,在玻璃罩中缓缓脉动,触须末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这是‘缄默之喉’,协会特制的共鸣器。”霍莉指着石台边缘镶嵌的螺旋形银线,“把手放上去,想什么就说什么——不是用嘴,是用心。它会把你的念头转化成自然语频段,反馈给这三样‘考官’。”陆维走近,赫斯突然从他肩头跃下,轻盈落在水母玻璃罩边缘,鼻子几乎贴上罩壁。那水母触须骤然加速明灭,蓝光瞬间炽烈如星火。“咦?”霍莉凑近看,“它对你感兴趣?可它平时连会长伸手都懒得理……”陆维没答话,将手掌覆上银线。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不是视觉,而是纯粹的感官洪流:枯枝皲裂处渗出的树脂甜腥、玄武岩内部矿物结晶的冰冷震颤、水母伞盖下水流的漩涡节奏……这些信息并非语言,却比语言更直白地告诉他:枯枝曾属于一棵被雷劈断的橡树;玄武岩来自火山口冷却的岩浆;水母是人工培育的共生体,体内寄生着能分解沼泽毒素的菌群。这不是感知,是共感。他下意识想追问水母菌群的具体代谢路径,指尖刚微动,石台突然嗡鸣。枯枝表面浮起蛛网状金纹,玄武岩缝隙钻出嫩绿苔藓,而水母整个透明躯体竟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月光浸透云层。霍莉倒吸一口冷气:“全频段共振!这只有……”她的话被门外一声咳嗽截断。老妇人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手中拎着一只藤编鸟笼,笼内蜷缩着只羽毛稀疏的灰雀,左爪缠着渗血的绷带。“B-7的测试记录作废。”她语气平淡,“这只雀是西区贫民窟送来的,感染了‘雾吻病’。现在,陆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用刚才学会的共感能力,找出它肺部淤积的瘴气节点;要么立刻离开,永远不得踏入冬青街。”陆维看向灰雀。它胸脯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瞳孔边缘已蒙上灰翳。赫斯突然窜上石台,用鼻尖顶了顶水母玻璃罩。那乳白光晕倏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纤细光束,精准射向灰雀左翅根部——光束所及之处,灰翳如雪消融。“它在帮你定位。”老妇人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但光束只能持续十秒。剩下八秒,你要决定用什么方法清除瘴气。”陆维闭眼。枯枝的树脂甜腥还在舌尖萦绕,玄武岩的震颤仍在指腹回响,水母的脉动节奏正与灰雀心跳逐渐同步……他忽然想起昨夜升级“黄金献祭”时面板闪过的提示:【天赋升级点:1/1】。当时他以为只是数值显示,此刻却分明感觉到,这1点升级点正悬浮在意识深处,像一粒待点燃的炭火。没有技能书,没有咒文,只有本能。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不是召唤什么,而是模仿玄武岩内部矿物结晶的震荡频率,让血液流速、肌肉收缩、甚至呼吸节奏全部匹配那种亿万年形成的冰冷韵律。与此同时,左手食指蘸取自己指尖未干的血,在右掌画下一个极其简陋的圆圈:没有符文,没有线条,只是以血为界,圈住自己正在模拟的“地质韵律”。灰雀突然剧烈呛咳,一团灰黑色黏液从喙中喷出,落地即化作袅袅青烟。它胸脯起伏变得平顺,瞳孔里的灰翳彻底褪尽,歪头看了陆维一眼,翅膀扑棱棱抖落几片新生的银灰色绒羽。老妇人沉默良久,忽然解下颈间一枚橡果吊坠,抛给陆维:“拿着。从今天起,你有权调阅协会所有公开生态档案,包括蜥蜴沼泽三十年前的菌群图谱。但记住——”她转身时,衣袍拂过门槛,惊起一地浮尘,“德鲁伊不买卖生命,只平衡生死。你若用这权限去测算哪片沼泽虫卵最值钱……我会亲手把你变成一株会哭的蘑菇。”陆维攥紧橡果吊坠,温润木质下竟有细微搏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霍莉一直憋着没说话,直到老妇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猛地抓住陆维胳膊:“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我从来没见过德鲁伊这样施法!”“不是法术。”陆维摩挲着吊坠,“是……记账。”“啊?”“枯枝告诉我它死于雷击,玄武岩告诉我它诞生于烈火,水母告诉我它活在毒素里。”他望向窗外,阳光正穿透梧桐叶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生意人得清楚每笔账的来龙去脉。现在我知道了——灰雀的病,源头在沼泽北岸废弃的磷矿井。那里渗出的矿毒,被雾气裹挟着飘向西区。”霍莉怔住,随即眼睛越来越亮:“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去沼泽找虫卵?你已经知道哪里最‘值钱’了?”陆维微笑,没否认也没承认。他低头看着掌心——刚才画血圈的地方,皮肤上残留着极淡的金色痕迹,正缓缓渗入血管,像一滴融化的蜜糖。【系统提示:检测到‘泛信仰’天赋被动触发(Lv1→Lv1+)】【因首次完成‘非神术体系’自然干预行为,获得临时状态:‘根系延伸’(持续72小时)】【效果:视野边缘将浮现半透明脉络,标记范围内所有活体植物的健康状态及潜在病灶】他抬眼时,整条冬青街的梧桐、蔷薇、爬山虎……所有绿色生命都在视界中亮起微光。而在街道尽头,芙蕾雅正站在一家宠物装饰店橱窗后,手指捏着一枚金币,朝他轻轻晃了晃——金币背面,赫然刻着与他银戒同源的麦穗毒芹纹。陆维没眨眼,任那缕金光顺着视界边缘蜿蜒而上,最终停驻在芙蕾雅脚边一丛野薄荷上。薄荷叶片边缘,三处褐斑正随她指尖动作微微明灭,如同呼吸。原来她早知道。原来她等的从来不是他上钩。而是等他真正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