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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我来见你是给你机会
    陆证耀目光紧盯着李洲,眼中带着试探与诱惑,一字一句道:“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五千万美元,你卖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给我,这笔钱直接进入你的私人口袋。”“这笔钱与瑞幸公司无关,算是我给...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外雨声淅沥,宿舍楼对面的路灯在水雾里晕开一圈昏黄光晕,像被水洇开的墨点。手机在桌角震动第三下时,我终于伸手捞过来,屏幕亮起,是杨超月发来的消息:“厂里新接了笔外贸单,喷漆线缺人,明早七点,西门岗亭等你。”我没回。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发凉。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正蹲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床板上,用泡面汤蘸着冷馒头吞咽,胃里烧着一团钝痛——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杨超月已经替我在喷漆车间办好了临时工手续,更不知道她偷偷垫付了三百块押金,只因我开口借钱时支吾着说“等发工资还”。可现在我知道了。我闭眼,喉结上下滚了一滚。上辈子她送我进厂那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黑橡皮筋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她把印着“金禾五金”的蓝色安全帽扣在我头上时,指尖蹭过我耳后,带着松节油和铁锈混合的气息。我那时低头盯着自己指甲缝里洗不净的机油渍,没敢看她眼睛。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语音。我点开,电流杂音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听说你把Q阅下架了?”我猛地坐直,后颈撞上椅背发出闷响。“我看了后台数据。”她顿了顿,雨声忽然变大,仿佛她正站在厂区围墙外那排梧桐树下,“三月十六号到二十二号,Q阅日均阅读时长21分47秒,起点同期是48分33秒。但你的收藏涨了六千八,Q阅只涨了四百一。”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们给你算的是千字三分钱。”她声音低下去,像砂纸磨过铁皮,“可你写‘陈建国蹲在车间门口啃冷馒头’那段,我数过,二百三十七个字。Q阅结算0.71元。起点读者打赏的‘馒头真香’长评,打赏金额是7.1元。”雨声停了半秒。“差十倍。”她说,“不是稿费差十倍,是你写的每个字,在别人眼里值不值十倍。”我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听见语音末尾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是她惯常揣在裤兜里的那枚旧螺丝刀,刀柄磕在铁皮岗亭门框上。我抓起外套冲下楼。雨水砸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粒。我跑过宿舍区泥泞的小路,跑过便利店亮着灯的玻璃窗,跑过贴满小广告的配电箱,最后在厂区西门岗亭前刹住脚。铁皮棚子底下只有一盏节能灯,光线惨白,照见她站在灯下,工装裤膝盖处沾着两块新鲜的油污,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手里捏着一把没撑开的黑伞。她看见我,没说话,只是把伞递过来。我接住,伞骨冰凉。她转身往厂区里走,马尾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发梢扫过我手背,带着雨水的微凉。“喷漆线今早换新设备。”她边走边说,语速很快,像在报备生产计划,“德国进口的自动喷涂臂,调试要三天。这三天你跟着老张学手动补喷。”我点头,鞋底踩碎一滩积水。“老张脾气臭,骂人带祖宗十八代。”她忽然停下,侧过脸。灯光从她左颊斜切过去,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但他教徒弟,从不藏私。你要是被骂哭,就蹲在更衣室后头抽烟,他准来给你点火。”我怔住:“你怎么知道我会哭?”她扯了下嘴角,没笑:“你上次在质检部被罚抄三十遍《喷漆作业守则》,抄到第七遍手抖得写不出‘防静电’三个字,纸背面全是汗渍。”我耳根发热。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我根本没进过质检部。她已经继续往前走,声音混在雨声里飘过来:“别问怎么知道的。有些事,知道就是知道了。”厂区主干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连成一条晃动的河。我盯着她工装裤后袋露出的一截蓝色厂牌绳,想起上辈子这时节,她厂牌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杨超月-喷漆组-已转正。而我的厂牌,至今还压在宿舍铁皮柜最底层,塑料膜都没撕开。“你为什么帮我?”我突然问。她脚步没停,只抬手抹了把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上个月十五号,你蹲在废料堆捡铜线,被保安追着跑过三条巷子。”我愣住。上个月十五号?我明明在图书馆查资料。“你记错了。”我说。她终于停下,转身正对着我。雨水顺着她额角流下来,在下颌汇成一小滴,将坠未坠:“那天你穿的灰卫衣,左袖口脱了线。你捡的铜线是Y型的,一端带氧化铜绿斑——那是上个月台风天,车间屋顶排水管爆裂冲下来的。保安老刘的假牙掉了两颗,追你时喊得漏风,说‘小赤佬再摸厂里东西’。”她向前半步,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我自己苍白的脸:“你卫衣口袋里有半包没拆封的薄荷糖,糖纸反光太亮,被监控拍到了。我调了录像,删了你翻废料堆的镜头,只留你蹲着系鞋带的三秒。”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掏出裤兜里的螺丝刀,刀尖轻轻点在我左胸口袋上:“这儿,糖还在。”我下意识按住口袋。指尖触到硬质包装的棱角。她收回螺丝刀,转身就走:“明早七点,喷漆线东侧通道。迟到一分钟,扣五十。”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左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包薄荷糖,铝箔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上辈子我从没拆开过它——因为第二天清晨,我在喷漆线晕倒,送医确诊为苯中毒,住院十七天。醒来时杨超月坐在病床边削苹果,果皮断了三次,最后把整颗苹果塞给我:“吃吧,解毒。”现在我知道了,那包糖是她放的。她甚至记得我习惯把糖纸叠成三角形,夹在笔记本第十七页——那里记着喷漆房温度与湿度的对应关系,是老张喝醉后嘟囔着说漏嘴的诀窍。我抬头,厂区高耸的烟囱顶上,探照灯扫过铅灰色的云层。明天,新喷涂臂第一次空载试运行。而老张,会在下午三点十七分,蹲在东侧通道口啃一个冷掉的韭菜盒子,油渍沾在胡子上,冲我招手:“小子,来,教你认漆雾浓度。”我迈步跟上去,脚步踩碎水洼里晃动的灯光。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分,我站在喷漆线东侧通道口,工装服还没换,手里拎着厂里发的蓝色工具包。通道尽头,新喷涂臂的机械臂泛着冷银色光泽,像某种蛰伏的金属巨兽。老张果然蹲在那儿,手里捏着半个韭菜盒子,油汪汪的馅料露出一角。他瞥我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咬了一口的盒子递过来。我摇头。他哼了声,把盒子塞回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怕中毒?那你闻闻这个。”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个玻璃瓶,拔开木塞,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味炸开来。我皱眉后退半步。老张咧嘴笑了,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里还粘着韭菜叶:“闻着冲?可你记住了——喷漆房里所有气味,都得比这浓十倍才合格。苯,甲苯,二甲苯……”他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个词就弯下一根,“它们混在空气里,闻不出来,才最要命。”他把玻璃瓶塞回包里,又摸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褪色的“金禾五金安全生产手册”。他翻开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字让我看:“每天开工前,先测VoCs——挥发性有机物。数值超过50ppm,立刻停线。”我凑近看,那行字下面,有人用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旁边写着:“超月说,实测超70才叫超标,但规矩不能改。”我猛地抬头。老张叼着半截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那丫头,三个月前开始天天蹲这儿记数据。她记的本子,比我这本还厚。”他拍拍大腿,“喏,下回她来,你问她借来看看。”我喉咙发紧:“她……经常来?”“咋不常来?”老张吐出口烟圈,“上礼拜三,暴雨,她浑身湿透站这儿俩钟头,就为盯新设备的湿度阀。昨儿半夜十一点,我巡线看见她打着手电查风管接口,手电光晃得我眼晕。”他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韭菜盒子塞进嘴里,“这姑娘啊,心比喷漆房的钢板还硬,可比咱们的防护面具还细。”我低头看着自己崭新的工装袖口——针脚细密,没有一丝线头。上辈子我这件衣服肘部磨破时,是用胶布粘了又粘,直到胶布发黄卷边。“老张。”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她为什么……这么拼?”老张把烟头按灭在水泥地上,火星滋啦一声熄灭:“为啥?你真不知道?”他抬眼,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我脸,“她爸当年就死在这条线。苯中毒,肺纤维化,临走前攥着你爸的手,说‘老陈,看好我闺女’。”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老张拍拍裤子上的油渍站起来:“你爸答应了。结果呢?你爸走后第三年,她妈改嫁,把你扔在乡下奶奶家。她高中毕业就进厂,五年没休过一次探亲假——就为盯着这条线,不让第二个‘老陈’躺进太平间。”他朝我肩膀拍了一巴掌,力道重得我踉跄半步:“所以啊,小子,别琢磨她图你啥。她图的,是你活蹦乱跳站在这儿,喘气的声音比喷漆泵还响。”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远处传来汽笛声,七点整。喷漆线缓缓启动,嗡鸣声由弱渐强,像一头沉睡巨兽苏醒的呼吸。新喷涂臂的机械臂开始缓慢转动,银色关节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老张朝我扬扬下巴:“去换衣服。今天第一课——学怎么戴防毒面具。”我转身走向更衣室,脚步虚浮。推开铁皮门时,余光瞥见通道拐角处,杨超月正靠在墙边。她没穿工装,而是套了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正低头看着,指尖用力到发白。我没打招呼,径直走进更衣室。关上门的瞬间,听见外面传来老张的声音:“超月?又来盯数据?”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那小子……”老张顿了顿,“我告诉他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喷漆线低沉的嗡鸣,透过铁皮门传进来,震得我耳膜发麻。然后,是她极轻的一句:“……知道了。”我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门滑坐在地,额头抵在膝盖上。掌心还攥着那包薄荷糖,铝箔纸边缘割得皮肤生疼。上辈子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听护士说“杨工又来送饭了”,却从来不知道,她每次来,都在病房门外站满十五分钟,直到确认我呼吸平稳,才转身离开。更衣室里弥漫着旧工装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摸出手机,点开起点作家后台。新章节的编辑留言跳出来:“主角进厂后的第一个技术难点处理得稍显理想化,建议加入真实操作失误案例,增强代入感。”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点开文档历史版本。三月十八号凌晨一点零七分,我存过一稿被删掉的段落:【陈建国第一次独立操作补喷时,因未校准喷枪气压,导致三件不锈钢把手表面出现橘皮纹。质检员老周当场摔了记录本,唾沫星子喷在他眼镜片上:“返工!重做!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趁早滚蛋!”】我删掉它,是因为觉得太丢脸。可此刻,我打开空白文档,敲下第一行字:【喷漆房顶灯管嗡嗡作响,陈建国盯着手中颤抖的喷枪,喉结上下滚动。他刚校准完气压表,却忘了检查喷嘴密封圈——那枚米粒大小的橡胶圈,正静静躺在他工装裤左口袋里,沾着半干的蓝色漆渍。】窗外,喷漆线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像一声压抑已久的嘶吼。我按下保存键,屏幕右下角显示:文档更新时间,07:13:22。门外,老张的吼声穿透铁皮门:“陈建国!磨蹭啥!再不出来,今天中午的韭菜盒子归我了!”我深吸一口气,起身换上工装。镜子里的人,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眼底却燃着两簇火苗。我摸了摸左口袋——那枚橡胶圈还在。指尖拂过时,触到口袋内衬上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墨迹早已洇开,却仍能辨认:“错一次,记十年。——杨超月,”我扯了下嘴角,转身拉开更衣室的门。阳光刺得眼睛发酸。杨超月就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两个一次性饭盒。她抬眼看向我,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个递过来。盒盖掀开,韭菜盒子的热气裹着葱油香扑面而来,表面撒着几粒金黄的芝麻,像散落的星辰。我接过,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她目光落在我工装左口袋上,停留半秒,忽然说:“气压表零点偏移0.3mPa,补喷时手腕要压低十五度。”我点头,咬了一口韭菜盒子。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滚烫的馅料溢出来,烫得我舌尖发麻。“为什么是我?”我含糊着问,韭菜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她转身朝喷漆线走去,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因为你爸教过我,怎么用游标卡尺量心跳。”风掠过厂区,吹起她连帽衫的衣角。我站在原地,慢慢嚼着嘴里的韭菜,咸香里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甜味很淡,却固执地盘踞在舌根,久久不散。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塞进我冻得发紫的手里时,指尖残留的、晒过太阳的麦香。喷漆线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最终融进我血脉奔涌的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