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真把我李洲当任你拿捏的傻子了?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现在再从头开始,想做到瑞幸现在的规模、拿到六亿美元估值。”“至少需要投入十几个亿、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瑞幸现在已经有了近两百家门店、成熟的快取店模式、清晰的...我坐在洲越网络新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初春的江城,长江像一条泛着银光的绸带蜿蜒而过。桌上摊着三份文件:瑞幸咖啡最新季度财报摘要、红果视频用户增长曲线图,以及理想汽车L7量产交付进度表。杨超月推门进来时,我正用钢笔在理想汽车那份文件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圆圈——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厂里组装第一台样车时,她用油性笔在我工装袖口画的记号,说“李洲,记住这个圆,圆就是闭环,闭环才是真本事”。她今天穿了件浅灰高领毛衣,头发扎得比从前更利落,鬓角却有一缕没夹住的碎发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栗色。她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杯身印着洲越网络的LoGo,底下一行小字:“2023年12月,杨工手作纪念版”。我抬头看她,她也正看着我,眼神平静,像三年前在汽配厂车间里递给我第一张电路图时那样。“冯冀刚发消息,游戏科学那边《三国之弈》美术资源验收通过了。”她拉开椅子坐下,膝盖无意碰到我桌下的脚踝,温热的,像当年她蹲在流水线旁教我调校传感器时,工装裤蹭过我小腿的感觉。“但他说有个事得你拍板——原定四月底上线,现在想提前到三月二十号。”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和红枣的甜香混着一丝陈皮的微涩。这味道是她调的,她说人不能总喝纯枸杞水,“太直,没回甘”。我放下杯子,指腹摩挲杯沿:“提前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红果视频必须同步上线‘三国博弈’互动短剧,由郭靖雨团队操刀,主线与游戏内核心事件完全咬合;第二,理想汽车L7首批交付用户中,抽取一千名真实车主,接入《三国之弈》测试服,用他们的驾驶行为数据反哺AI兵法模型训练。”她没立刻点头,只是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清峻,像她调试PLC程序时写的注释。“红果那边没问题,郭靖雨昨天通宵改完了分镜脚本。但理想这边……”她指尖点在纸面第三行,“你让车主用方向盘模拟‘调兵遣将’?方向盘转角对应兵力调度权重,急刹是‘鸣金收兵’,双闪是‘烽火告急’?”“对。”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金属U盘,表面蚀刻着极细的纹路,像电路板上的走线,又像古代竹简的编绳。“这是上周我带技术组在常州工厂做的原型机。不是接oBd接口,而是直接嫁接L7的CAN-Fd总线,所有信号都经由理想自研的V2X芯片加密传输,连后台服务器都设在合肥政务云——物理隔离,断网可用。”她伸手拿起一枚U盘,拇指指腹轻轻刮过蚀刻纹路,忽然笑了:“你记得不?咱俩第一次进厂,你把示波器探头插错位置,整条SmT线停了十七分钟。老班长骂你,你蹲在回流焊炉边啃冷馒头,我偷塞给你半块五香豆干,还被油渍蹭花了工牌。”我喉咙一紧,没说话。那块豆干咸中带甜,豆香混着酱油焦糖味,至今想起舌尖还泛起微麻。那天之后,她开始教我读英文数据手册,每页右上角都用红笔标出关键参数,旁边画个小小的齿轮,齿轮里写着我的名字缩写。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冯冀(游戏科学)”。我按下免提。“李总,刚收到高盛邮件。”冯冀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键盘敲击声,“他们盯上了红果视频的dAU曲线,尤其是‘短剧+游戏’联动后,七日留存率从28%跳到41%。说这是‘现象级内容基建’,想用瑞幸B类股换红果5%股权。”杨超月没看我,低头拧开保温杯盖,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眼镜片。“高盛要的是数据接口权限。”她声音很轻,却像扳手卡进螺丝口,“只要拿到红果的用户行为实时流,就能反向建模理想汽车车主的决策链——买哪款配置,为什么选蔚蓝车身,为什么放弃空气悬架……这些数据,比任何财报都值钱。”我盯着窗外江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船身漆着“长航集运”四个字,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水痕。“告诉高盛,红果5%股权,可以谈。但有两个前提。”我顿了顿,“第一,他们必须把瑞幸咖啡A类股的投票权委托书公证后寄到锦鲤控股法务部;第二,郭靖雨夫妇名下那5%红果股份,必须由锦鲤控股代持,表决权不可撤销。”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冯冀忽然笑出声:“李总,你这是把高盛当LP用了啊。”“不。”我抬眼看向杨超月,她正把保温杯重新拧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我是让高盛看清——谁才是真正的GP。红果的算法底层,跑的是理想汽车的智能座舱oS内核;《三国之弈》的NPC行为树,用的是L7自动驾驶的感知-决策-执行框架;而瑞幸的门店选址模型,正在套用洲越网络去年做的城市热力图AI引擎。”我敲了敲桌面,“它们从来就不是三家公司,而是一套系统。高盛想入股红果?行。但得先学会看懂,这套系统的启动指令,刻在哪儿。”杨超月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指令在哪?”“在厂里。”我说。她没问哪个厂。我们都知道。三天后,我陪她站在常州理想汽车超级工厂的总装车间。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弥漫着机油和橡胶味的老厂房。穹顶是全透光膜结构,阳光穿过纳米涂层,落在流水线上像流动的液态黄金。机械臂挥舞着银色弧线,精准地将电池包嵌入车身底盘,每一次落位,都有细微的电磁嗡鸣,如同古老编钟的余韵。她穿着无尘服,蓝色连体衣衬得脖颈修长,安全帽带子系得一丝不苟。我跟在她身后,看她弯腰检查一辆L7的底盘线束。她手指沾了点灰,却坚持不用手套擦,只用指甲边缘轻轻刮掉绝缘层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毛刺。“这里。”她指着线束卡扣,“上批次的公差是±0.3mm,这批到了±0.42mm。别小看0.12mm,连续十万次颠簸后,卡扣会松动0.8度——够让毫米波雷达偏移0.3秒反应时间。”我蹲下身,从口袋掏出激光测距仪。光点落在卡扣上,屏幕跳出血红色数字:0.42。她没看仪器,目光已经移向下一组线束。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带我去汽配厂废料区捡零件,教我用游标卡尺量报废轴承的滚道宽度。“误差不是数字,李洲,是声音。”她当时说,“好的轴承转起来像风吹过麦浪,沙沙的;差的,像钝刀割布,咯吱咯吱。”现在,整条产线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在铜箔间奔涌的嘶嘶声。“洲越网络新来的实习生,今天第一天上岗。”她忽然说,从无尘服内袋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给我。是门禁卡,正面印着“杨超月”三个字,背面磁条上方,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行小字:“李洲 ”“杨超月 ”。那是我们进厂的日期,她比我早一天报道。“这是……?”我捏着卡片,边缘硌得掌心微疼。“你忘啦?”她转身走向AGV小车调度台,背影在金色光线下显得单薄又执拗,“咱们厂规第一条——新员工入职,必须由老员工亲手交卡。卡在人在,卡丢人走。”她停下脚步,没回头,“你当年接我递的卡,手抖得把IC芯片捏裂了半条缝。维修组花了三小时才修复。”我攥紧卡片,金属棱角深深陷进皮肉。原来她一直留着那张被我弄坏的旧卡,连同那0.12mm的误差,连同那块五香豆干的咸甜,连同所有我没敢说出口的、在无数个加班深夜里翻来覆去咀嚼的念头——比如为什么她总坐在我工位斜后方,比如为什么她电脑屏保是《三国志11》的洛阳城地图,比如为什么每次我调试失败,她递来的咖啡永远比别人多放半块方糖。AGV小车平稳驶过,载着崭新的电机模块。她忽然开口:“冯冀刚才联系我,说《绝地求生》海外版过审了,但Epic要求独占窗口期三个月。他问我,要不要答应。”我走到她身边,望着小车驶向总装工位。“答应。”我说,“但加个条款——Epic必须开放其全球用户行为数据接口,且洲越网络拥有二次建模权。数据脱敏后,实时同步给理想汽车的智驾实验室。”她侧过脸,安全帽带子在耳后勒出浅浅红痕:“用吃鸡玩家的反应时长,优化自动紧急制动算法?”“对。”我点头,“战场上躲子弹的人,比谁都懂怎么避开死亡。”她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我胸前口袋抽出一支钢笔。那是我惯用的派克,笔帽上还沾着昨夜签合同时没擦净的蓝墨。“借我用用。”她说,掀开AGV小车控制面板的检修盖,露出密密麻麻的接线端子。她拔下一根黄色线缆,用钢笔尖在绝缘层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铜丝。然后,她竟用笔尖蘸了点自己嘴唇上的唇膏——是那种很淡的豆沙色,像初春将绽未绽的山茶——在裸露的铜丝上,极其缓慢地写下两个字:“闭环”。朱砂般的颜色渗进铜丝纹理,像一道微小的封印。“冯冀以为你在布局资本。”她合上检修盖,把钢笔还给我,指尖不经意擦过我虎口,“其实你早就在布另一张网。红果的用户停留时长,是理想汽车的用户注意力模型;瑞幸的门店人流热力,是洲越网络的城市算力节点分布图;《无尽冬日》里玩家建造避难所的路径选择,正在反哺L7的城区NoA决策树……李洲,你根本没在做三家公司。”她直视着我,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你是在造一座城。而这座城的城砖,是我们当年在厂里拧过的每一颗螺丝,焊过的每一个焊点,写过的每一行代码。”我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围着一台停摆的涂胶机器人指指点点。带队的班组长正拿着对讲机急吼吼呼叫设备科,声音劈叉:“快!胶枪堵了!再不上胶,后盖密封性全废!”杨超月已经快步走了过去。我跟上去,看见机器人手臂末端的胶枪果然凝固着灰白胶块,像一块风干的脑浆。班组长抹着汗:“厂家说只能换整套喷嘴,备件要等四十八小时!”她没说话,蹲下身,从工装裤兜掏出一把黄铜小锉刀——还是当年那把,刃口磨得薄如蝉翼。她拆下胶枪,用锉刀尖一点点刮除胶块根部,动作轻得像在修复一件古瓷。我蹲在她旁边,闻到她发梢飘来的淡淡雪松香,混着胶水特有的刺鼻气味。“李洲。”她忽然开口,锉刀在胶块缝隙里轻轻一旋,“还记得咱俩第一次修机器人吗?”“记得。”我低声说,“你让我举着示波器,你爬进防护栏里徒手清堵。结果胶液溅进你眼睛,你一边揉一边骂,最后用我衬衫下摆擦眼泪,把蓝布擦得全是胶渍。”她手腕一停,笑了:“那件衬衫,我还留着。”她顿了顿,锉刀继续游走,“明天上午十点,洲越网络召开董事会。议题是《三国之弈》上线日期调整,以及红果视频与理想汽车的战略合并草案。”我怔住:“合并?”“不是收购。”她终于刮净最后一丝胶垢,把胶枪装回去,按下复位键。机器人手臂缓缓抬起,胶枪尖端重新吐出均匀的银灰色胶线,在空气中划出完美弧线,“是并轨。红果的短视频算法,理想汽车的智能座舱,洲越网络的游戏引擎——三套系统,共用同一套底层操作系统内核。代码开源,硬件兼容,数据互通。”她站起身,拍掉工装裤上的灰,“董事会投票前,我要你跟我回一趟老厂。”“哪个老厂?”“汽配厂。”她说,“东区三号车间。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见到那台报废的ABB IRB2400机器人,它胸口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接上:“‘故障原因:人类操作失误。修复方案:更换人类。’”她点点头,目光扫过整条光芒流淌的产线,扫过那些无声运转的机械臂,扫过远处玻璃幕墙映出的、我们并肩而立的剪影。“二十年前,我们修不好它。现在,”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仿佛托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该让它,修修我们了。”正午阳光穿过穹顶,落在她摊开的掌心,像一捧融化的黄金。我忽然明白,她要带我回去的不是那个锈迹斑斑的旧厂房,而是所有被时光掩埋却从未失效的坐标——2006年3月17日她递来的第一张工牌,2019年11月我签下的第一份融资协议,2023年除夕夜她发来的那条语音:“李洲,L7的底盘调校数据,我重新跑了一遍,比上次准0.03度。”原来所谓重生,从来不是回到起点重写人生。而是带着所有打过补丁的伤口、所有校准过的误差、所有被胶水粘牢又撕开的日夜,一步一印,把当年那个蹲在回流焊炉边啃冷馒头的少年,稳稳接住。我伸出手,覆在她掌心之上。阳光灼热,皮肤相触处微微发烫,像两块通电的电路板,终于完成了等待二十年的,最后一次短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