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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孙宇辰入坑、与杨超月的再次团聚。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李洲说。“你整天在微博上喷我,我虽然不在意,但总归看着烦。”“你有了钱,专心搞项目,就别来烦我,大家各自安好不行吗?”这个理由,孙宇辰信了。因...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没有一丝停顿,像海潮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演播厅穹顶的灯光微微震颤,仿佛也被这声音撼动。蔡康永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手却在抖;马东攥着话筒,嘴唇微张,忘了接词;白露早已泪流满面,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某种被长久压抑后骤然松绑的释然——她忽然懂了,为什么李洲从不提自己写歌,为什么他咖啡店二楼那间锁着的琴房,钥匙只有一把,从不借人。高晓淞没鼓掌。他僵在座位上,指节死死扣住扶手,指甲泛白。他听见自己耳膜里嗡嗡作响,像有千只蜜蜂在颅内振翅。不是愤怒,是失重感——那种站在高处多年、突然发现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层薄冰的眩晕。他教过无数学生识谱、和声、曲式分析,可此刻,他听清了杨密弹奏里每一个细微的处理:副歌前那一小节提前半拍的切音,不是技术失误,是留白;第二段主歌尾音故意压低的气声,不是气息不足,是克制;最后“糊涂的人最荒唐”那句,吉他扫弦时右手手腕极轻微的顿挫,像一声闷咳,把整首歌的锋利悄悄裹进棉絮里——这不是演奏,是叙述,是用手指写的自传。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想掏出手机查这首歌的出处。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未听过这首歌。它不存在于任何音乐平台,没发行,没预告,甚至没名字。它只是此刻,活生生地,从一个中学肄业、开咖啡店的男人指间流淌出来,带着体温与呼吸,砸在他三十年乐坛资历筑起的堤坝上,裂开一道无声却致命的缝。王校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全场余音:“李总,这首歌……叫什么?”李洲将吉他轻轻放在脚边,站起身,抬手抹了下眼角——那滴迟迟未落的泪,终于滑下来,在聚光灯下划出一道细亮的弧线。他没看高晓淞,目光落在白露脸上,又缓缓移向杨密:“《敬》。”“就一个字?”孙宇晨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发紧。“嗯。”李洲点头,喉结微动,“敬朝阳,敬月光;敬故乡,敬远方;敬明天,敬过往;敬自由,敬死亡……敬所有我们不得不扛起的,和终究要放下的。”杨密没说话,只是将吉他交还给工作人员,转身走回座位时,脚步很轻,像怕惊扰尚未散尽的余韵。她经过高晓淞身边,停顿半秒。高晓淞下意识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嘲弄,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映着他自己苍白失措的脸。那一眼,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削去了他最后一层名为“前辈”的虚饰。演播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冷场,是众人屏息,怕漏掉下一个字。蔡康永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李总,您刚才说……自学乐理,朋友教识谱。可这首歌的和声进行,尤其是副歌转调那一下,用的是爵士乐里少见的‘利底亚增四度’解决方式,连专业作曲系学生都容易卡壳。您……怎么想到的?”李洲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白露心头一热——她见过这个笑。三年前暴雨夜,他咖啡店卷帘门被风掀翻,玻璃碎了一地,他蹲在水洼里一块块捡,浑身湿透,却对着她笑:“碎得好,省得我换新玻璃了。”那时的笑,和现在一样,底下压着千斤重担,表面却只浮一层涟漪。“不是‘想到’的。”李洲声音平稳,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是熬出来的。”他看向台下黑压压的观众,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你们知道凌晨四点的城中村出租屋什么样吗?墙皮脱落,水管漏水,隔壁夫妻吵架摔碗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我那时在电子厂流水线拧螺丝,每天十小时,手指磨出血泡,结痂,再磨破。休息时间趴在车间铁皮桌上,用圆珠笔在废纸箱背面写旋律——没谱纸,就画格子当五线谱;没老师,就省下饭钱买盗版磁带,一遍遍听崔健、罗大佑、苏芮,听他们怎么把‘痛’揉进音符里。听不懂的地方,就去厂门口修自行车的老头那儿蹭烟,求他教我识简谱。老头说,‘音符跟螺丝一样,咬死了,才不会松’。”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后来攒够钱买了把二手吉他,琴颈歪,弦距高,按一个和弦手指疼得打颤。我就在流水线上练手指——拧螺丝时,食指中指无名指轮流模拟按弦;等料时,拇指在裤缝上打拍子。三个月,右手拇指磨掉一层皮,露出粉红嫩肉,沾水钻心地疼。可当我第一次完整弹出《童年》前奏,听见那几个音从自己手里出来,不是录音机里的,是活的……那一刻,比拧一万颗螺丝都踏实。”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鸣。有人低头,有人攥拳,有人悄悄抹眼角。孙宇晨脸上火辣辣的,他刚还在心里嘲笑李洲“瞎糊弄”,可眼前这人,竟把最粗粝的生存,熬成了最柔韧的琴弦。“高老师说,艺术需要远方。”李洲转向高晓淞,语气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可我的远方,是流水线尽头那扇锈蚀的铁窗。窗外有灰蒙蒙的天,有飞过的麻雀,有晾衣绳上飘动的褪色工装。那扇窗框住的世界很小,小到容不下一句诗。可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听见了心里的歌。它不来自古堡的回响,不来自草原的风声,它来自指腹的茧,来自胃里饥饿的绞痛,来自想家时不敢拨通的电话号码——这些,才是我的‘远方’。”高晓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想起自己早年在清华园写《同桌的你》的夜晚。那时他睡六人宿舍,夏天没空调,蚊子嗡嗡,他用旧书扇风,汗珠滴在稿纸上洇开墨迹。他写“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写“谁安慰爱哭的你”,字字滚烫,是因为他刚和初恋分手,骑着破自行车绕清华荷塘跑了七圈,车链子掉了三次。那些年,他以为自己写的是青春,后来才懂,他写的是无力感——对命运,对选择,对一切不可控之事的深深无力。而今天,李洲用一把木吉他,把他当年最隐秘的伤口,重新剖开,血淋淋地捧了出来。李洲没再看他,目光落在杨密身上:“田芬姐,这首歌,其实是写给你的。”杨密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三年前,你第一次来我店里,点杯美式,坐角落,盯着窗外看了两小时。我没打扰,只默默续了三次水。后来你告诉我,你刚从剧组杀青,演了部戏,导演夸你‘眼神有故事’,可片方删了你所有特写镜头,只留个背影。你说,‘我演了十年,观众记住的还是我十年前在选秀节目里唱跑调的视频’。”李洲声音很轻,“那天晚上,我关店后写了第一段主歌。‘当他走退那欢乐场,背下所没的梦想’——你就是那个‘他’。”杨密垂下眼,睫毛剧烈颤抖。她想起那个雨夜,她蜷在李洲咖啡店二楼琴房的旧沙发里,听着窗外雨打铁皮棚顶,李洲坐在她对面,抱着吉他,反复弹同一段副歌,直到她哭出声来。她从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录下了那段音频,存在手机里,设为密码锁屏——那是她近三年唯一敢反复听的自己的声音。“还有白露。”李洲转向白露,眼神温柔,“你总说我咖啡店二楼那间琴房像灵堂,黑漆漆,只一盏台灯。可你知道吗?每次你来,抱怨甲方改稿第七遍,或者妈妈又催婚,我都会把那盏灯调亮一点。灯光暖黄,照在琴弦上,像镀了层金。那光,是我为你留的,也是为所有在生活里拧螺丝、却仍想仰望星空的人留的。”白露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她想起自己多少次崩溃在那盏灯下,李洲不说话,只推过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然后拿起吉他,弹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原来那些旋律,都是为她而写。高晓淞终于动了。他慢慢解开西装扣子,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他没看李洲,目光投向演播厅最高处的环形灯带,声音嘶哑:“李总……你赢了。”不是认输,是承认。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远方”,不过是镀金的牢笼;承认自己精心构筑的“艺术神坛”,地基竟是对真实生活的刻意回避;承认自己三十年来的所有优越感,在一个拧过螺丝、熬过长夜、把苦难谱成歌的人面前,轻飘得如同一张被风吹走的乐谱。李洲摇摇头:“我没想赢谁,高老师。我只是不想让‘艺术’这两个字,变得越来越轻,轻到只剩一个漂亮的空壳。”他弯腰,拾起脚边的吉他,动作自然得像拾起自己的一部分肢体:“艺术不是奢侈品,不是精英的勋章。它是流水线上磨出的茧,是出租屋漏水的天花板,是母亲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是父亲酒后哼走调的旧歌……它就在人间烟火里,在每双粗糙的手掌中,在每一次跌倒又爬起的喘息里。只要人还在认真活着,艺术就永远活着。”话音落下,演播厅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连摄像师都停下机器,跟着鼓掌。导播间里,老导演摘下耳机,对助理说:“剪掉所有广告时段,这期节目,必须原样播完。”高晓淞站起身,没走向后台,而是径直走到舞台中央,面对李洲,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全场哗然,继而掌声更加汹涌。他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傲慢已如冰雪消融,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李总,您说的对。困境才是沃土。我……忘了自己是从哪里出发的。”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角落:“下个月,我的新专辑发布会取消。我想……回一趟当年拧螺丝的工厂。看看那条流水线,还在不在。”李洲看着他,终于伸出手。高晓淞迟疑一秒,握住了。两只手交叠,一只布满薄茧,一只保养得宜却微微发颤。没有言语,只有掌心相贴的温度,缓慢而坚定地传递过去。灯光渐暗,只余一束追光打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光晕温柔,像一枚未完成的句点。此时,演播厅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年轻人探进头来,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左右张望,目光瞬间锁定李洲,眼睛猛地亮起来,像擦亮的铜扣。“李哥!”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热忱,“您让我送的东西,我跑遍三个建材市场才找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崭新的金属螺丝盒,盒身印着“Yd-207”型号,盒盖上,有人用黑色记号笔,一笔一划写着两个字:敬 业。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李哥,您说,流水线上的螺丝,得一颗一颗,拧紧了,才稳当。我今儿,给您送‘稳当’来了!”李洲怔住,随即大笑。笑声爽朗,毫无保留,震得聚光灯的光尘都在微微跳动。他弯腰,拿起一个螺丝盒,金属外壳冰凉坚硬,棱角分明。他摩挲着盒盖上那两个稚拙却力透纸背的字,忽然觉得,比任何奖杯都重。高晓淞静静看着,忽然也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尬笑,是一种久违的、轻松的、带着点羞赧的笑。他走过去,从年轻人手中接过一个螺丝盒,指尖用力,将盒盖按得严丝合缝。“谢谢。”他对年轻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追光缓缓收束,将三人身影温柔包裹。台下,白露擦干眼泪,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排整齐的螺丝盒,对准李洲眉梢飞扬的笑意,对准高晓淞终于松弛下来的肩线,对准年轻人豁着门牙却闪闪发亮的眼睛。快门声轻响。这一帧,没有标题,无需注解。它只是人间,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