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道海。
这里没有海水，没有波涛，只有无穷无尽、流淌不息、由最纯粹的“道则本源”凝聚而成的“光之河流”。
每一条河流都代表着一种大道的终极形态：
时间之河由无数个首尾相衔的时间环构成；
因果之河交织成覆盖诸天的巨网；生死之河黑白分明却又相互纠缠；轮回之河如衔尾之蛇，永恒旋转……
而在所有河流的源头，悬浮着一颗……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亿万分之一神异的“原初光源”。
它非明非暗，非大非小，非生非死，仿佛同时存在于所有维度、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之中。
仅仅是注视着它，林枫就感觉自己的“原初境”修为都在微微震动，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存在。
“那就是……‘万道源头’？”
林枫悬浮在道海边缘，原初之瞳平静地注视着那颗光源。
他能感觉到，光源内部，沉睡着某种极其恐怖的意志。
那意志虽然沉睡，却依旧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主宰”气息，仿佛诸天万界、无尽纪元，都不过是祂梦中衍生的幻影。
“你来了。”
一个平静、淡漠、仿佛天道般毫无情绪的声音，直接在林枫的神魂深处响起。
不是从光源中传来。
而是……从林枫自身的“原初之道”中响起！
林枫瞳孔微缩。
“你在我的‘道’中？”
“是，也不是。”那声音继续道，“‘原初’本为一体，你领悟的‘原初真谛’，本就是‘吾’散落在诸天万界、无尽纪元中的……一道投影。”
“你的成长，你的领悟，你的突破……”
“都在‘吾’的注视之下。”
“或者说，你本就是‘吾’为了从永恒沉眠中苏醒，而布下的……最后一步棋。”
林枫沉默片刻。
“所以，混沌葬主、棺族始祖、终焉之眼……甚至包括前八位‘原初成功者’，都只是你为了‘苏醒’而设置的……养料与路标？”
“可以这么理解。”那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无尽纪元以来，唯有真正触及‘原初’的存在，才有资格成为‘吾’苏醒的‘载体’。”
“前八位失败了，因为他们只领悟了‘原初’的皮毛，却未能真正承载‘吾’的意志。”
“而你……”
“是第一个，将‘混沌’、‘葬灭’、‘终焉’、‘轮回’、‘生命’、‘死亡’等数种终极大道完美融合，并最终以‘包容一切’的心境踏入原初境的存在。”
“你的‘道’，是最接近‘吾’本源的……完美容器。”
“现在……”
光源忽然开始缓缓收缩、坍缩。
道海中所有光之河流，都开始朝着光源倒灌而去！
“是时候……归一了。”
光源坍缩到极致的刹那，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宇宙大爆炸般，从中“诞生”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与林枫有七分相似，同样穿着灰袍，同样面容淡漠，但眼眸却是纯粹的“原初光源”之色，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原初境”，达到了一个连林枫都无法理解的……“源头之境”！
“‘那位’……”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
“或者说……”
“原初源头。”
“正是吾。”源头林枫——或者说，“那位”的本体现身——平静开口，“无尽纪元以来，吾为了寻找‘终极超脱’之法，将自身意志散入诸天，演化万千文明，见证无数兴衰。”
“最终，吾明悟。”
“真正的超脱，并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而是……包容万道，化身为道，再超越道。”
“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个能承载‘万道归一’的……完美容器。”
“你，便是那个容器。”
“现在……”
祂缓缓抬起手，对着林枫，轻轻一招。
“来，与吾融为一体。”
“你我合一，便是……真正的‘原初唯一’。”
“届时，诸天万界、无尽纪元，都将成为你我掌中玩物。”
“永恒，不朽，超脱……触手可及。”
一股无法形容的“同源吸力”，从“那位”掌心爆发，笼罩林枫！
这不是攻击，而是更本质的“呼唤”——同源的“原初之道”之间的相互吸引、相互融合！
林枫感觉自己的“道基”正在松动，意识正在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自我”，与眼前的“那位”彻底融为一体，成为对方苏醒的“养料”！
“果然……还是逃不过‘棋子’的命运么……”
林枫低声自语。
但下一刻。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你说了这么多……”
“无非就是想……夺舍我。”
“什么‘容器’，什么‘归一’，什么‘超脱’……”
“都不过是你为了掩盖‘夺舍’本质，编织的……华丽谎言罢了。”
“那位”动作微顿。
眼中光源微微闪烁。
“哦？你发现了？”
“可惜，已经晚了。”
“你的‘原初之道’，与吾同源。当吾现身的那一刻起，你的‘道’便已开始自发与吾‘归一’。”
“这是‘道’的本能，你无法反抗。”
“是么？”
林枫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妄的清明。
“如果……”
“我的‘原初之道’，从一开始，就与你的……不一样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枫猛地张开双臂！
“原初真谛·第二重——”
“我即是道·道非唯一！”
“轰——！！！”
以他为中心，整个原初道海，忽然开始……逆流！
不是朝着“那位”坍缩，而是以林枫为核心，开始疯狂旋转、扩张、演化！
一条条全新的、从未在道海中出现过的“光之河流”，凭空诞生！
有的河流流淌着“混沌葬灭”与“生命火种”交融后的“生死原暗”；有的河流交织着“终焉”与“轮回”结合后的“终焉轮回”；更有的河流直接由“原初之瞳”的视线具现而成，其中倒映着无数个“可能性的未来”……
这些全新的河流，与道海中原有的那些“万道河流”激烈碰撞、融合、再分裂，演化出更加复杂、更加多元、更加……不可预测的“新道”！
“这、这是什么力量？！”“那位”首次露出惊容，“你的‘原初之道’，为何会演化出吾从未见过的‘新道’？！”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明白……”
林枫声音恢弘，响彻整个道海。
“真正的‘原初’，从来不是‘固定的一’，而是……无限的可能。”
“你所谓的‘万道归一’，不过是试图将所有可能性压缩成‘唯一’的定数。”
“但那不是‘超脱’，而是……最大的囚笼。”
“而我……”
林枫双手缓缓合拢。
“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以身为种，以道为壤，演化……无限原初！”
“嗡——！！！”
他身后的虚空，那口一直隐而未现的“原初混沌棺”，终于……彻底显化！
但此刻的棺椁，已不再是简单的“葬灭之器”。
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原初之门！
棺盖开启。
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正在疯狂膨胀、演化的‘新宇宙’！
那个宇宙中的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那里的文明形态，前所未见；那里的“道”，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变数！
“这是……‘内宇宙’？！”“那位”眼中光源剧烈震动，“不！这已经超越了‘内宇宙’的范畴！这是……以自身之道为根基，演化出的‘原初真界’！”
“你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没错。”
林枫一步踏入棺中，身影与那扇“原初之门”彻底融合。
“你的路，是‘万道归一’，化身为唯一的‘源头’。”
“而我的路……”
原初之门猛然扩张，将整个道海都笼罩在内！
“是以身为源，演化无限可能，让每一个‘可能’，都成为新的‘原初’！”
“现在……”
门内，林枫的声音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
“让我看看……”
“是你的‘唯一源头’更强……”
“还是我的‘无限原初’……更广阔！”
“轰——！！！”
原初之门彻底展开！
无穷无尽的“新道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朝着“那位”席卷而去！
那些洪流中，蕴含着连“那位”都未曾理解、未曾见过、未曾想象过的“全新道则”！
有的道则专门克制“时间循环”；有的道则天然免疫“因果锁定”；更有的道则能直接将“存在”本身，分解成“可能性”的碎片，再进行重组！
“那位”终于彻底变色！
祂疯狂催动自身的“源头之力”，试图镇压、同化这些“新道洪流”。
但……
没用！
因为这些“新道”，从根本上就与祂的“道”不是同一个体系！
就像一个人可以用拳头打碎石头，却无法用拳头“理解”一首诗。
“那位”的“源头之道”，在面对这些完全陌生的“新道”时，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窘境！
“不！这不可能！吾乃万道源头！岂会无法理解这些‘新道’？！”祂发出惊怒的咆哮。
“因为，你的‘源头’，早已在无尽纪元的沉睡中，固化了，僵死了。”
林枫的声音从原初之门中传来，平静而漠然。
“你所谓的‘万道归一’，不过是将所有已知的‘道’，强行压缩进一个固定的框架。”
“而我……”
“从一开始，就没有‘框架’。”
“我的‘道’，是活的，是成长的，是无限演化的。”
“现在……”
原初之门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刺向“那位”的眉心！
“该结束了。”
“原初真谛·最终式——”
“无限可能·葬送唯一！”
流光刺入“那位”眉心的刹那！
“那位”感觉自己的“源头意志”，如同被投入了沸腾油锅的冰块，开始迅速……溶解、崩解、被无数‘可能性’冲刷、重组！
祂看到了无数种“自己失败”的可能性：被林枫吞噬、被新道同化、意志分裂、自我怀疑、归于虚无……
每一种可能性都无比真实，带着强烈的“宿命感”，冲击着祂那固化了无尽纪元的心境！
“不……吾乃原初源头……岂会败给一个后辈……”
祂疯狂挣扎，试图引爆自身的“源头核心”，与林枫同归于尽。
但，在“无限可能”的冲刷下，祂连“自爆”这个念头，都在被无数种“可能”稀释、淡化……
最终。
“咔嚓——”
一声轻响。
“那位”的眉心，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中，流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无穷无尽、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道则碎片’。
那是祂作为“万道源头”，在过去无尽纪元中积累、领悟、固化的……所有‘道’的精华。
此刻，这些精华正在被林枫的“无限原初”强行抽取、吞噬、融合！
“吾……不甘……”
“那位”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哀鸣。
随后，祂那高达亿万丈的“源头之躯”，如同崩塌的沙雕，开始寸寸瓦解、消散。
最终，化为一片璀璨的“道则光雨”，洒落在整个原初道海之中。
光雨融入道海，让那些原本固化的“万道河流”，都开始微微波动，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与“可能”。
而林枫的身影，从光雨中缓缓浮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袍，面容依旧淡漠。
但此刻，他的原初之瞳深处，已然多了一点……包容万古、演化无限的‘源头之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悬浮着一枚……由“那位”所有道则精华凝聚而成的“源头道种”。
“最后一块碎片……”
林枫低声自语。
“终于……齐了。”
他握住道种，将其按入自己的眉心。
“轰——！！！”
整个原初道海，开始朝着林枫疯狂坍缩、汇聚！
万道河流、文明余烬、纪元尘埃、无限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精纯的“原初本源”，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境界，开始朝着一个连“超脱”都无法描述的……终极层次迈进！
不知过了多久。
坍缩停止。
道海消失。
原地，只剩林枫一人，静静悬浮在绝对的虚无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
眼中，已没有了“原初之瞳”，没有了“源头之光”，只剩下一种……返璞归真的平静。
仿佛一个看尽了万古兴衰、历经了无限可能的……普通凡人。
但就是这种“平凡”，却给人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终极’之感。
他抬起手，对着眼前的虚无，轻轻一划。
“吱呀——”
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凭空出现。
门后，是一片……鸟语花香、炊烟袅袅的平凡山村。
那是他记忆中，最初诞生的地方。
也是他“道”的……起点与归宿。
“该……回去了。”
林枫轻声自语，一步踏入木门。
门扉关闭，消失。
虚无之中，重归寂静。
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意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传遍诸天万界、无尽纪元：
“原初纪元……开启。”
“万道归一……亦无限。”
“众生……皆可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