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靖难军主力拔营西进。
留下罗大洪率三百水军及部分工匠固守野鸭荡,保持湖区据点,并负责后续军工原料(硝石、硫磺)通过秘密水道转运。杨妙真与叶飞羽亲率四千余步骑(含新整编的降卒及沿途投奔的义士),携缴获的大批辎重,浩浩荡荡开往莽山。
莽山地处江南西部,纵横数百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盛产铁、铜、煤、硝石,更有大片原始森林和适宜垦殖的山间盆地。前朝时便是重要的官矿区和兵工之地,东唐覆灭后,矿场多废弃,大量矿工、流民逃入山中,形成大小不一的寨子,有的靠采矿为生,有的垦荒狩猎,有的则沦为山匪,彼此攻伐,混乱不堪。
靖难军西进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莽山。反应各异:有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落魄前朝遗民;有紧闭寨门、持观望态度的土围子豪强;也有纠集人马、试图阻挠的当地悍匪。
大军行至莽山东麓咽喉“一线峡”时,遭遇了第一股像样的抵抗。占据此处的是号称“坐山虎”的匪首胡彪,手下有五六百亡命之徒,凭险设卡,勒索过往商旅,气焰嚣张。听闻靖难军前来,非但不降,反而扬言要“借官军的人头,涨涨威风”。
“区区山匪,也敢螳臂当车。”杨妙真闻报,凤目含威,当即点兵,“本宫亲去破之!”
叶飞羽却拦道:“郡主乃一军之主,岂可轻动?此等跳梁小丑,正好用新整训的火器营一试锋芒,也让莽山各方看看我靖难军的本事。”
杨妙真略一沉吟,点头应允:“也好。便由叶司马(叶飞羽新职)处置。”
叶飞羽领命,率一千步卒及火器营前往一线峡。他并未强攻险隘,而是命人在峡口外开阔处扎营,将两门虎蹲炮、数具一窝蜂火箭箱公然摆出,随即派使者入峡劝降,言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胡彪在山寨中见了那黑黝黝的炮口和成排的火箭,心中已虚了三分,但自恃地利,又闻对方人似乎不多,仍强撑叫嚣:“有本事便打进来!爷爷等着!”
劝降无效,叶飞羽不再多言。次日清晨,雾气未散,他下令开火。
“轰!轰!”虎蹲炮率先发言,实心弹丸呼啸着砸向峡口木石垒成的寨墙!虽未直接轰塌,但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碎石崩飞的景象,已让守寨匪徒肝胆俱裂!
紧接着,“嗤嗤”声大作,一窝蜂火箭如群鸦出巢,拖着火焰和浓烟,越过寨墙,落入山寨内部!这些火箭虽准头欠佳,但数量多,覆盖广,顿时引燃多处茅屋草垛,浓烟滚滚,匪徒惊呼救火,乱作一团。
三轮齐射之后,寨内已是一片混乱。叶飞羽长剑一指:“擂鼓!进军!”
战鼓擂响,一千步卒列成严整阵型,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弩押后,踏着鼓点,稳步向峡口推进。气势如山,杀气凛然。
胡彪本就不是什么良将,手下更是乌合之众,哪见过这等又是天雷又是地火、随后铁甲如墙压来的阵仗?勉强放了几轮稀稀拉拉的箭矢,见对方阵型丝毫不乱,盾牌如林,反而被靖难军的强弓硬弩射倒一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跑啊!官军杀进来啦!”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匪众顿时炸营,丢下兵器,四散奔逃。胡彪连斩数人也止不住溃势,被亲信裹挟着从后山小道狼狈逃窜。
靖难军兵不血刃,占领一线峡。叶飞羽严令不得扰民,只将胡彪积攒的钱粮部分充公,部分就地分发给附近穷苦山民,并张贴安民告示,申明军纪,招募愿意从军或做工者。
消息传开,莽山震动。许多原本观望的小寨主、矿头、流民首领,纷纷派人前来接触、输诚。他们看明白了,这支“官军”不仅武力强横(火器骇人),而且纪律严明,不滥杀,不抢掠,似乎真是要在此地长久立足,做一番事业。
叶飞羽与杨妙真商议后,决定采取“剿抚并用,以抚为主”的策略。对于主动归附、愿意遵守法令、缴纳一定钱粮或提供劳役的寨子、矿场,给予保护,承认其头人地位,甚至委以游击、保甲之类的虚衔。对于少数冥顽不灵、作恶多端或与圣元有勾连的,则坚决以武力铲除,其地盘、人口、资源收归公有。
同时,叶飞羽以其超越时代的见识,开始规划根据地建设。他选定莽山腹地一处名为“龙潜谷”的宽阔盆地作为大本营。此地有山泉河流,土地肥沃,四周山势险要,仅有数条小道可通,易守难攻。
大军入驻龙潜谷,立刻如火如荼地展开建设:
翟墨林负责的“匠作营”成为最核心的部门。在原先工匠基础上,招募山中铁匠、木匠、矿工,扩建工坊。依据叶飞羽提供的图纸和原理指导,开始系统性地冶炼钢铁、提纯火药、铸造枪管(尝试制造更轻便的火铳)、打造盔甲兵器。并在龙潜谷外围险要处,开始修筑炮台、碉堡,架设重型弩炮和预留的虎蹲炮位。
林湘玉展现了惊人的内政才能,被叶飞羽委以“度支参事”,总管钱粮物资、户籍田亩。她组织人手清点谷中土地,规划屯田区域,分发粮种农具,招募流民垦荒。又建立严密的物资入库、发放、核销制度,确保有限的资源用到刀刃上。她还利用杨妙真的名义和叶飞羽的声望,派遣精干人员出山,秘密与山外尚有联系的商人、士绅交易,换取食盐、布匹、药材等必需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妙真则专注军务,整训部队。将原有左右军与陆续收编的莽山武装、投军青壮混合整编,重新划分营、哨、队,强化纪律和基础战术训练。尤其注重山地行军、攀爬、潜伏等特种作战技能的训练。她亲自操练那支以原东唐边军为骨干的骑兵,并开始尝试组建专门的“火器哨”,由翟墨林派人教授火器使用维护知识。
巽三的情报网更是全面铺开,不仅覆盖莽山各个角落,触角还远远伸向江陵、武昌、乃至更远的圣元控制区。每日都有关于圣元兵力调动、地方官吏动向、其他义军情况的消息传来。
叶飞羽本人则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他每日巡视各营、工地、屯田点,解决问题,鼓舞士气。夜晚则与杨妙真、翟墨林、林湘玉、荆十一、周猛、巽三等核心成员开会,商讨军政要务,制定下一步方略。
短短一月有余,龙潜谷已大变模样:整齐的营房、冒着浓烟的工坊、新垦的田地、雏形初现的防御工事……一片勃勃生机。投奔者络绎不绝,兵力悄然增至近六千,控制的矿场、寨子达二十余处。一个颇具规模的山区根据地已粗具雏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靖难军在莽山站稳脚跟、蓬勃发展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圣元帝国的心脏——大都。
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内,圣元皇帝铁必烈将江南行省总督赫连勃勃请罪并求援的奏章狠狠掷于地上,面色铁青。
“废物!数万大军,竟被一群山野蟊贼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连粮草老巢都被人端了!如今竟容其在朕的腹心之地,开矿立寨,招兵买马!赫连勃勃,该杀!”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丞相伯颜出列奏道:“陛下息怒。江南之事,恐非寻常蟊贼。据密报,那杨妙真乃前朝余孽,颇通兵法;其麾下更有能人,擅造犀利火器,非等闲可制。赫连勃勃虽有过失,然眼下江南兵力空虚,还需其戴罪立功。为今之计,当遣一大将,统精兵南下,会同江南驻军,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剿灭此患,方是上策。”
铁必烈余怒未消,但也知伯颜所言在理。他目光扫过殿下众将,最后落在一位身材魁伟、面容沉毅、颔下短髯如钢针般的将领身上。
“兀良合台!”
“臣在!”那将领踏步出列,声如洪钟。
“朕命你为征南大将军,总制江南诸路兵马!抽调河北精锐步骑两万,火器营一千,即日南下!会同赫连勃勃残部及江南驻军,给朕踏平莽山,提杨妙真、叶飞羽首级来见!朕要天下人知道,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兀良合台单膝跪地,眼中战意熊熊。他乃圣元开国名将之后,久经战阵,悍勇善谋,是铁必烈手中最锋利的刀之一。
圣元帝国这头巨兽,终于被彻底激怒,亮出了它森然的獠牙。两万北地精锐,一千专业火器营,加上江南本地兵力,总数将超过五万!这将是靖难军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大生死考验!
龙潜谷中,叶飞羽接到巽三加急密报时,正在视察新炼出的一炉钢水。他看完密报,沉默良久,将纸条在炉火中点燃。
该来的,总会来。而且,比他预想的,来得更猛,更快。
他转身,望向山谷中忙碌的景象和远处操练的士兵,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愈加凝练的寒芒与斗志。
“传令:所有营以上将领,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议事。”他平静地对身后的亲兵说道,“告诉郡主,我们的客人……带着厚礼,不远千里来了。”
真正的战争,即将开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