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青年眨巴着眼睛,饶是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在羁押室的这十二天显然并不舒适。
“还是说,这是你们的缓兵之计?欲擒故纵?温莎女士?”
“你不该叫我女士的,布莱克先生,我还没结婚,按照习俗,你应该叫我小姐。”
温莎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羁押室的空间本就狭小,这一靠近让空气都显得逼仄起来。
温莎比布莱克矮了半个头,但她挺直的背脊和锐利的眼神却让她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老实说,我已经忍了你很长一段时间了。对,没错,从你被我们羁押一直到现在,我全程都在忍耐。”
“每次审讯,你都要用‘女士’称呼我。第一次我纠正过你,第二次我提醒过你,第三次我就开始记次数了。十二天,每天至少三次见面机会,你一共叫了四十七次‘女士’。平均每次见面三点九次。”
布莱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您还数这个?”
“我是警署副署长,布莱克先生。我的工作就是注意细节。”
“现在,在离开这间羁押室之前,你还有机会改正这个错误。”
“......哦,抱歉,我以为您已婚了。”
布莱克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以为?你的意思是我长的很老喽?”
温莎挑起眉毛。
“额,这个。”
布莱克的笑容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温莎会如此直接地反击。
“怎么可能,只是您身上那种成熟女人的魅力,着实令人着迷。”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布莱克自己都微微皱了皱眉,仿佛被自己的话酸到了。
温莎则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我真不希望这句话是在你嘴里说出来的,幻魔。”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的档案显示你曾经在《帝都趣谈》上发表过三篇批评官场谄媚文化的专栏文章,文笔犀利,见解独到。恐怕现在看来,那些文章要么是别人代笔,要么就是你演技惊人。”
“请相信我,温莎小姐,如果不是迫于形势,我也不会说出这种令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谄媚话术。”
布莱克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和脚腕,微微歪头。
这次他的表情真诚了一些,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轻浮感褪去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冰冷的石墙、坚固的铁门,最后回到温莎身上:
“我现在可以走了?”
“当然。”
温莎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转身打开羁押室的门。
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门外是警署地下三层的长廊,两侧是一间间同样的羁押室,偶尔能听到其他囚犯的咳嗽声或低语。
“我会被监视么?”
布莱克跟着温莎走出房间,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长时间的限制活动显然影响了他的体能。
“你说呢——那会非常严密。”
“你会有一支专门的监视小组,六人轮班,全天候。
你的住所会被布下不同类型的监视魔法,你的报社办公室会增加三个‘偶然’被分配到隔壁的新员工,你常去的咖啡馆的侍应生会换成警署的特工,就连你订阅的报纸,送报人都会是我们的人。”
布莱克吹了声口哨:“这排场,我该感到荣幸吗?”
“你可以这么想。”
“但我要提醒你,布莱克,这种监视不只是为了控制你。某种程度上,它也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
布莱克踏上楼梯,久违的自然光线从楼梯上方的窗户照下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根据我们的调查,【深巢】在帝国内部不是唯一对你有兴趣的势力。”
“有些人可能不希望看到你被释放,有些人可能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还有些人...可能只是想利用你的死来做文章。在弄清楚这些之前,你需要活着,而且要在我们的控制下活着。”
他们来到了警署一层的大厅。
正值下午时分,大厅里人来人往,警官、文员、报案民众、律师...各色人等穿梭其间。
当温莎和布莱克出现时,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副署长亲自护送一名囚犯,这景象可不常见。
“好吧,我懂了。既然把我放了,我当然得做好被实时监视的准备。”
布莱克在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那里面混杂着街道上的尘土味、远处面包店的香气,还有帝都特有的、难以形容的活力气息。
这是自由的味道,一种久违的气息。
“是谁下的令?我不觉得温莎小姐您会推翻您曾经做出的全部指控——即便我做了一些污点证人的情报阐述。”
“还能有谁,帝国最高的话事人,敬爱的塞纳德陛下。呵,布莱克,你的背景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能让皇帝亲自下令释放,你还真是手眼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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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见过塞纳德陛下,也从未与皇室有过任何直接接触。这命令同样让我困惑,温莎小姐。”
两人对视了几秒。
温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而布莱克在试图读懂她的反应。
最后,温莎先移开了目光。
“但是别心存侥幸,也别得意洋洋,我早晚会把你绳之以法——只是早晚的事情。”
温莎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她几乎与布莱克平视——逼近布莱克身旁,用她那双明亮且锐利的鹰眼凝视着青年的瞳孔。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温莎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而布莱克身上则是羁押室的消毒水味的气息。
“我会盯着你,布莱克·福尔特。
你走出这扇门后的每一步,我都会看着。
你见过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调查。
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分析。
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都会知道它的温度和湿度。”
布莱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幻魔的黑眸与人类的眼睛对视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种族,两种截然相反的立场,在此刻被压缩进这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中。
“虽然搞不懂究竟是什么情况,”
布莱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是,出于礼貌,我觉得我应该说一句——”
“如果这是您所期待的,那么,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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