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跟以前一个样。”
对于这句话,在场的半精灵似乎早已习惯。
因为前几次的交涉都和今天的情况相差无几,无非是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更愤恨了些。
年轻的半精灵们握紧了拳头,年长的则摇头叹息。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半精灵老人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沧桑,“我们都被骗了。”
林恩点点头:
“是的,长老院和精灵王一直在欺骗我们。他们用虚假的承诺拴住我们,让我们继续为他们干活工作,为他们创造财富,却永远不会给我们应得的东西。”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这些话其实大家都明白,但从林恩口中正式说出来,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刺痛。
“此外,组织又向王庭增派了许多人手。限于情报安全,我无法向诸位同胞传达具体数量,但是请相信,我们的抗争力量进一步增强了,未来的发展必将有利于我们。”
“组织”——这是他们对自己所属秘密团体的称呼。
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的全名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最高领袖是谁。大家只知道,组织在暗中活动,在团结半精灵,在准备着什么。
林恩是这片区域的组织联络人,是小组长。
他负责传达上级指令,组织活动,发展新成员。
“组长。”
人群之中有一位半精灵青年举起了手。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眼睛很亮,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请讲,同胞,你有什么问题?”林恩看向他。
“我们下一次游行抗议是在什么时候?我已经受够了那群精灵把我们看进泥沙里的歧视眼神了!上次在王庭门口,那个精灵守卫推了我一把,说‘半精灵滚远点’...我受够了!”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情绪。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啊?”另一个半精灵妇女跟着说,“距离上次已经很久了吧?”
“我们要向王庭,向长老院抗议!”
一个中年半精灵站起来,拳头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我们要我们应有的权力!平等的工作机会!平等的教育权!还有那个该死的转化仪式,要么兑现,要么承认他们在骗人!”
随着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升高。
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表达愤怒。
这些平日里温顺、沉默、埋头干活的半精灵,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林恩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制止。
他知道,这些情绪需要发泄,这些愤怒需要表达。只有让情绪释放出来,他接下来的话才能被真正听进去。
等议论声达到顶峰时,林恩双手往下按了按。
“同胞们,听我说。”
“没有下一次的游行抗议了。”
房间里突然沉寂了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炸。
“什么叫没有下一次游行抗议了!”
刚才举手的青年第一个吼出来,脸涨得通红,“那我们从开始到现在所作的一切努力,一切的斗争,不都白费了吗!”
“我们才刚刚争取到一丁点本该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力!”
“上次长老院不是答应考虑给我们增加工作配额吗?虽然还没兑现,但至少...”
“闭嘴!”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争吵。说话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的半精灵老人。
他慢慢站起来,身体有些佝偻,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老人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盯着林恩:“组长,把话说完。”
林恩对老人点点头,然后重新看向众人。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理性的眼神,而是一种炽热的、疯狂的光芒。
“游行抗议?同胞们,我们游行了多少次?抗议了多少次?
结果呢?他们给了我们什么?几句空话?几个永远轮不到我们的名额?还是更多的歧视和打压?”
他走到房间中央,张开双臂:
“看看我们!二十多个人,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同胞,挤在这个老鼠洞一样的地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半精灵!因为我们不被允许在公开场合聚集!因为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举报!”
“同胞们,是时候睁开眼睛了!精灵永远不会给我们平等!永远不会!在他们的眼里,我们永远是不纯的、低等的、只能干脏活累活的混血种!这就是事实!”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
不再是困惑和愤怒的安静,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林恩的话,每个人都在思考那些他们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林恩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同胞脸上逐渐浮现的绝望,然后是决绝。
他知道,时候到了。
“所以,没有下一次游行抗议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然后,他说出了后半句:
“下一次,将是真正的武装抗议!”
武装抗议!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房间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年轻的半精灵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年长的半精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震惊。
武装起义?对抗精灵?
对抗那些有魔法、有军队、有上万年文明积累的纯血精灵?
“组长...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女性半精灵颤声问。
林恩摇头,表情严肃: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同胞们,组织已经做好了准备。武器、物资、人员...一切都在暗中筹备。现在,只等时机成熟。”
“可是...我们能赢吗?”青年问,声音有些发虚,“他们有魔法,有正规军,有...”
“他们有,但我们也有。我们有数量——在王庭的半精灵有十多万人。我们有内应——组织在精灵军队和警卫队里都有我们的人。我们还有...”
他压低声音,说出最后几个字:“外援。”
“外援?”老人眯起眼睛,“什么外援?”
林恩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
最后,他说:“我不能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外援很强大,而且他们...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在权衡,在挣扎。
武装起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战斗,意味着流血,意味着死亡。
但也意味着,也许,只是也许,他们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能不再被当作二等公民,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和权利。
林恩看着他们,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分发给每个人。
“这是组织的魂契。愿意参加的,在上面签字按手印。不愿意的...可以离开,但请记住,今晚听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否则”意味着什么。
纸张在手中传递。
有些人毫不犹豫地签了字,有些人犹豫不决,有些人手在发抖。
林恩静静等待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半精灵聚居区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但在这寂静之下,一颗种子已经种下。
一颗名为“反抗”的种子。
而在不远处的王庭,精灵王索伦正站在露台上,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眼皮底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一场可能颠覆整个精灵森国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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