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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跑路纲手
    天色将明,黎明前的晦暗笼罩大地。就在这个适合熟睡的时候,晦暗的天色下,却有一道惶急的身影在奔跑。她跑得很快,八方乱甩,急匆匆的在身后留下一道尘烟。越过山丘。越过林木,街...神月星云低头看着怀中嚎啕大哭的黑土,那哭声清亮又执拗,像山涧骤然崩开的溪流,带着未经雕琢的、近乎蛮横的真实。她不是在演,也不是在试探,更不是用眼泪换取怜悯——她只是疼了,委屈了,害怕了,于是就哭了。眼泪顺着她圆润的脸颊滚落,在疾驰的劲风里被扯成细碎的光点,又迅速消散于云海之间。他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苦无柄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方才拍打时那一瞬微小却清晰的震颤。他忽然记起自己七岁时第一次被宇智波斑按在神无毗桥的断崖边训练体术,肋骨断了三根,血从嘴角溢出来,斑却只说:“哭是弱者的余裕,而你——不配。”那天他咬碎了一颗臼齿,硬是没让一滴泪滑下去。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哭得毫无章法,鼻涕都快糊到他袖口上,抽抽搭搭还试图用袖子擦脸,结果越擦越花,像只刚被水泼过的奶猫。神月星云喉结动了一下,慢慢松开捏着苦无的手指。金属坠入云气,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下方翻涌的雾霭里。他抬手,极轻地拂开黑土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生疏得近乎笨拙,仿佛指尖不是在触碰活人,而是在擦拭一面久未擦拭的古老镜面——怕重了刮伤,又怕轻了擦不净。黑土愣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嗝。“……你、你不打我了?”“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却不再冷硬。黑土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水光晃动间,她仰头望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那你……还是敌人么?”神月星云怔住。这个问题比任何雷遁都更猝不及防。他本该回答“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是来掀翻岩隐根基的,是来剜大野木心头肉的,是来让那个老顽固尝尝什么叫“失去”的滋味。他把黑土掳来,不是为了养个孩子,而是要让她成为一把插进对方胸膛的刀——哪怕这把刀尚未开锋,哪怕它此刻正攥着他衣袖,哭得满脸鼻涕。可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那个字。风在耳畔呼啸,金翅玄鹰双翼划开厚重云层,阳光刺破缝隙,倾泻而下,将两人笼罩其中。黑土的头发在光里泛出温润的浅褐色,像晒暖的麦穗。她的小手还揪着他袖口,指节微微发白,却不再颤抖。神月星云忽然想起琳死前最后一眼。不是血,不是痛,不是崩塌的神无毗桥,而是她望着带土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似乎想说什么。那时他离得太远,看不清口型。后来无数个夜里他反复回溯那一帧画面,直到某天深夜惊醒,冷汗浸透后背——他终于读懂了。她说的是:“别恨。”不是“别走”,不是“别丢下我”,不是“救我”。是“别恨”。恨是毒,是锁链,是把刀刃永远朝向自己的钝器。他用了十年去淬炼它,用万花筒写轮眼为鞘,以神威为柄,把整颗心锻造成一柄寒铁长剑。可此刻,这柄剑正被一只沾着鼻涕的小手攥住剑脊,歪着头问他:“你还是敌人么?”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黑土等不到答案,瘪了瘪嘴,又要哭,却又强忍着,眼圈红红地嘟囔:“……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骗人!你说报复爷爷,结果连话都不敢说清楚!”神月星云蓦地弯唇,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奇异地软化了眉峰的冷硬线条。他伸手,这一次没有迟疑,轻轻捏住黑土的小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避开迎面扑来的凛冽气流。“我不是骗人。”他声音沉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后的滩涂,“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黑土怔住,睫毛忽闪:“……怎么告诉我?”“告诉你,”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脚下绵延如海的云浪,最终落回她脸上,“为什么非得带你走。”黑土屏住呼吸。神月星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黑土犹豫了一下,小口小口喝起来,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水珠顺她下巴滑落,滴在他手背上,微凉。“你爷爷大野木,”他开口,语速平缓,像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旧史,“四十年前,第三次忍界大战。神无毗桥战役。”黑土仰起脸:“……神无毗桥?”“嗯。”他垂眸,“一座桥,死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个叫野原琳的女孩。”黑土眨眨眼:“女孩?和我一样大的?”“比你大一点。”他声音低了几分,“她和你一样,不怕疼,也不爱哭。她救人,不是因为被命令,是因为她看见别人流血,心会跳得很快。”黑土听得似懂非懂,却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襟:“然后呢?”“然后,”神月星云喉结滚动,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她被自己的同伴……亲手推下了悬崖。”黑土猛地瞪大眼睛:“谁?!谁推的?!”“一个……本该保护她的人。”他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过青石,“那人后来疯了。他以为只要毁掉所有规则、所有忍村、所有‘正确’的秩序,就能把那天的琳,重新拉回来。”黑土怔怔望着他,忽然小声问:“……是你么?”神月星云浑身一僵。风骤然静了半拍。金翅玄鹰的羽翼扇动声都仿佛远去。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视黑土的眼睛——那双瞳孔清澈见底,映着流云与日光,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纯粹的探寻。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极其缓慢地,擦去她眼角新渗出的一滴泪。“黑土。”他叫她名字,语气郑重得如同立誓,“我不是来教你什么是恨的。我是来告诉你——有些事,发生过,就再也抹不掉。就像你摔了一跤,膝盖会青,会结痂,会留一道浅浅的疤。但疤痕不是为了让你永远盯着它看,而是让你记住:下次,绕开那块石头。”黑土懵懂地点头,又摇头:“可……可爷爷他……”“你爷爷做错过事。”神月星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云层,“他下令围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只为逼迫她的同伴堕入黑暗。他赢了战争,却输掉了人心最根本的东西——对生命的敬畏。”黑土嘴唇翕动,小脸皱成一团:“……可爷爷说,战争里没有对错……只有胜负……”“所以你现在也觉得,把我抓走、打我、甚至杀了我,都是对的?”神月星云反问,目光锐利却不灼人。黑土愣住,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用力摇头:“我不知道……”“那就先别急着知道。”他忽然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等你长大,自己去查。查神无毗桥的卷宗,查当年参战的忍者名单,查琳是谁,查带土是谁,查我为什么站在这里——而不是在木叶当个普通上忍。”黑土仰着脸,眼眶还红着,却亮晶晶的:“……那你,到底是谁?”神月星云望着远方渐次浮现的木叶轮廓,林海翻涌,木叶之森在阳光下铺展成一片苍翠的海洋。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是琳的学生。”黑土睁大眼睛:“……学生?可琳姐姐已经……”“死了。”他接下她未尽的话,平静得令人心颤,“但她教我的第一课,不是火遁,不是幻术,不是如何杀人。”他低头,与她视线相平,一字一句,清晰如刻:“是‘别让下一个孩子,重复同样的悲剧’。”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黑土额前碎发。她怔怔望着他,忽然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脸,又伸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微凉,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温度。神月星云没动。黑土鼓起勇气,慢慢把自己的小手,整个塞进他宽大的掌心里。“那……”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教我。”神月星云低头看着那只埋在他掌心的小手,五指纤细,指腹还有未褪的奶膘。他合拢手指,虚虚裹住,没有用力,却再未松开。“教什么?”“教……”黑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背诵最庄严的忍者誓言,“怎么分辨对错。怎么保护想保护的人。还有……”她顿了顿,仰起小脸,泪水早干了,唯余一种近乎初生藤蔓般的倔强,“怎么不让爷爷,再做错事。”神月星云久久未言。云海在脚下奔流,日光熔金,洒满两人肩头。金翅玄鹰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唳鸣,振翅破开最后一道云障。木叶的瞭望塔尖已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宁静得近乎不真实。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好。”一个字,轻如鸿毛,重逾千钧。黑土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灿烂得晃眼。就在此时,神月星云腰间护额忽然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他神色微凝,不动声色地按住护额——那里嵌着一枚微型通灵符,是琳当年亲手所制,仅存于世的最后一枚。此刻符纸边缘正泛起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如萤火呼吸。他低头看向黑土,后者正好奇地戳着他护额上那枚漆黑的“月”字纹章。“这是什么?”她问。“一个约定。”他答。黑土歪头:“和谁的?”神月星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些,目光投向木叶方向,眸底翻涌的暗色悄然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那里不再有焚尽一切的烈焰,亦无刺穿心脏的冰锥。只有一片寂静的、蓄势待发的海。海平面之下,暗流早已奔涌百年。而今,终于浮出第一道微澜。黑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发沉。她把脸埋进他胸前,声音含混:“……我困了。”“睡吧。”他低声说,解下外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风声温柔下来,云层柔软如絮。黑土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小手仍固执地攥着他衣襟,指节放松,却未曾松开分毫。神月星云垂眸,凝视着怀中酣睡的小小身影。她睡颜安宁,眉头舒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劫掠、那场关于生死与对错的对话,不过是一场稍显激烈的午后游戏。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悬停在黑土额前寸许,一缕极淡的银灰色查克拉如雾气般萦绕指尖——那是源自神威空间的本源之力,带着时空的微凉与亘古的寂寥。没有攻击,没有封印,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探查。查克拉如丝如缕,悄然渗入黑土眉心。刹那间,无数碎片在神月星云识海炸开——不是记忆,而是“预兆”。他看到黑土十五岁,在岩隐地下训练场挥汗如雨,手中长刀劈开空气,刀锋映出她冷峻的侧脸;看到她二十岁,站在岩隐会议厅中央,面对满座长老厉声质问,声音清越如金石交击:“如果连真相都不敢面对,我们凭什么自称‘岩隐’?!”看到她二十八岁,身披土影袍,独自伫立在神无毗桥遗址——那座早已重建、却永远无法复原的残桥之上。她俯身,从断壁缝隙里拾起一枚锈蚀的苦无,指腹摩挲着早已模糊的刻痕,久久未动。最后的画面,是一只布满薄茧的、属于成年女性的手,轻轻覆上另一只苍老枯瘦的手背。镜头缓缓上移,大野木坐在轮椅上,白发如雪,浑浊的眼中泪光闪动。黑土蹲在他面前,仰起脸,笑容温柔而坚定,嘴唇开合:“爷爷,我原谅您了。”神月星云猛地闭眼,指尖查克拉骤然溃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预知未来,从来不是恩赐。而是责任。他低头,看着黑土安稳的睡颜,指尖终于落下,极轻地、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珍重,抚过她柔软的额角。“这一世,”他声音轻如叹息,消散于浩荡长风,“我替琳,守着你。”金翅玄鹰发出一声长鸣,双翼陡然收束,俯冲而下。云海裂开,阳光如瀑倾泻。木叶的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青砖黛瓦,炊烟袅袅,忍者巡逻的身影在林梢一闪而逝。神月星云收紧手臂,将黑土护在怀中,迎向那片喧嚣而鲜活的人间。风猎猎作响,吹动他额前碎发。他眼底最后一丝阴翳彻底消散,只余下澄澈如洗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决意。这一程,他带走的不是一个筹码。而是一个未来。一个,琳未能抵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