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两分多钟。
首先出现变化的是库里。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手指也微微蜷缩。
紧接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呃……嗬……”
付生和卡尔萨斯立刻集中精神。
库里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活力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瞳孔先是剧烈收缩,然后迅速扩散,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刚从噩梦中挣脱,还未辨清现实。
他像是溺水者突然接触到空气,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但躺了太久加上药效初退的身体虚弱无力,只抬起了一半就又跌了回去,发出一阵痛苦的呛咳。
“咳!咳咳!这……这是哪?”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惊疑不定。目光慌乱地扫过陌生的屋顶、粗糙的石墙,最后定格在站在床边的付生和卡尔萨斯身上。
当看到付生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库里眼中的茫然和惊惧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部分,但戒备和疑惑立刻取而代之。
他生怕这时幻觉,这是敌人的陷阱!
他挣扎着想摆出防御姿态,手摸向腰间——那里当然空空如也。
“付……付生领主?”
库里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又看了看卡尔萨斯。
“卡尔萨斯大师?你们……我怎么会在这里?奥菲莉亚呢?其他人呢?”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向旁边的床铺,看到了依旧昏迷的奥菲莉亚和其他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怎么了?!”
几乎在库里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张床上也传来了动静。
奥菲莉亚纤细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她没有像库里那样剧烈挣扎,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紫罗兰宝石般美丽的眼睛,但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眼神涣散而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焦点,似乎在努力回忆和辨认。
几秒钟后,她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些,缓缓移动,掠过了焦急的库里,掠过了陌生的卡尔萨斯,最后落在了站在她床尾附近、正关切地看着她的付生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奥菲莉亚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直直地盯住了付生。
没有库里那样的戒备和质问,只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漫长噩梦和绝望深渊后,终于看到一丝熟悉光亮的不敢置信。
然后,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美丽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滑下,浸入干草铺垫中。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近乎呜咽的气音。
一开始见到付生的时候,奥菲莉亚就对付生颇有好感,再加上家里人死命的撮合,所以她对付生是有一种异样的情愫的。
所有的恐惧、绝望、委屈、以及在漫长黑暗沉睡中积压的负面情绪,在看到这张代表安全的熟悉面孔时,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付……付生……先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发出了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如释重负的哽咽。
“是……是你吗?我们……我们得救了吗?”
话音未落,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她抬起无力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只是将脸微微侧向付生的方向,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因为抽泣而轻轻耸动。
那模样,再也不复初见时那位优雅矜持的贵族小姐形象,更像是一个在恐怖中迷失了太久、终于回到亲人身边的孩子。
库里看到奥菲莉亚醒来并且情绪崩溃,原本紧绷的戒备也瞬间松懈了大半。
他重重地松了口气,身体瘫软回床上,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他看向付生,眼神中的疑惑被一种混合着庆幸,后怕和深深疲惫的情绪取代。
“看来……真的是得救了。”
库里声音干涩地喃喃道,随即又急切地看向付生。
“付生领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在圣铁村……后来……后来战败被俘虏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付生看着一个失声痛哭、一个惊魂甫定的两位熟人,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卡尔萨斯的药水有效,他们的神智看起来也基本正常,没有变成白痴或留下严重后遗症。
他走上前,先是对着泣不成声的奥菲莉亚温和地说道。
“奥菲莉亚小姐,没事了,你们现在在哈基米领地,很安全。”
然后示意卡尔萨斯可以继续唤醒其他人。
接着,他转向库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库里,圣铁村里面存在邪恶的瘟疫仪式。具体情况,等你们都清醒过来,我们再详细说。现在,你们需要休息,补充水分和食物。”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告诉他们圣铁村的惨状、他们被俘后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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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尔萨斯大师清醒灵药持续发挥的作用下,木屋内其他几位昏迷的库玛尔家族子弟,也陆续开始苏醒。
轻微的呻吟、眼皮的颤动、手指无意识的抓挠……
最先完全清醒过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库里年小几岁、有着深棕色卷发的青年。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先是闪过惊惧和茫然,随即迅速被警惕所取代。
他慢慢坐了起来,肌肉紧绷,迅速扫视周围环境——陌生的木屋、简陋的陈设、站立的的两个陌生人,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靠窗两张床上,已经坐起、正神情复杂望向这边的库里和奥菲莉亚身上。
“三哥?!二姐?!”
深棕发青年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形,但其中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却无比清晰。
他挣扎着想下床,却因为虚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连忙扶住床沿。
另外两张床上,另外两名看起来更为年轻、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年也几乎同时醒来。
他们先是茫然四顾,随即也看到了库里和奥菲莉亚。
“三哥!”
“二姐!你们没事!太好了!”
两个少年也激动地喊出声。他们比深棕发青年更加虚弱,试了几次才勉强撑起身体。
一时间,小小的木屋里充满了激动和庆幸的呼喊。刚刚从漫长噩梦中归来的年轻人,在看到熟悉的至亲安然无恙时,那种情感冲击是巨大的。
然而,这股庆幸的暖流并未持续太久。
深棕发青年在最初的激动过后,目光开始在屋内其他空余的床铺和角落扫视。他的视线掠过付生、卡尔萨斯,掠过屋里每一个角落,一遍,两遍……
没有。
没有看到其他那几个他期望中的身影。
另外两个少年的目光也跟着搜寻,脸上的喜悦渐渐凝固,被一种越来越浓的恐慌和悲伤所取代。
“六哥呢?八哥呢?”
一个少年声音颤抖地问。
“还有大哥……十三弟……”
另一个少年带着哭腔,眼神中充满了祈求,希望从库里或奥菲莉亚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库里和奥菲莉亚脸上的沉重与悲戚,已经无声地宣告了最坏的结果。
深棕发青年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颓然地坐回床沿,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血淋淋的残酷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混乱的厮杀、同伴凄厉的惨叫、兽人狰狞狂笑的绿脸、还有……那高高飞起、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脚边时空洞的眼神……
“六弟……八弟……十三弟……”
他低声喃喃,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心上。
“还有……大哥……”
“他们……都不在了。”
库里嘶哑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但那些场景已经深深刻入骨髓。
“被那些……疯狂的兽人……杀了。”
木屋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破碎的抽泣声。悲伤与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与窗外领地忙碌的生机形成鲜明对比。
即便是旁观的付生和卡尔萨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失去至亲的切肤之痛。
付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囚车里的这些,就是辉耀村失踪队伍的全部核心成员了。
但从库里兄弟的反应和话语来看,显然还有更多身份可能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的家族成员,已经死在了兽人手中,而且死状极为惨烈。
“你们不是全部的被俘者?”
付生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库里。
“兽人……还杀了你们更多的人?”
库里缓缓放下揉着额头的双手,脸色苍白。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和因为回忆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是的,付生领主。”
库里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努力保持着条理。
“我们辉耀村此次派出的探索队伍,核心成员一共七十六人,分别来自各个家族的精锐子弟,我们库玛尔家族就有九名核心弟子。另外还有四十名二阶中后期的精锐护卫,一名三阶的战士高手。而现在……”
他环顾屋内,加上他自己、奥菲莉亚、深棕发青年和两个少年,只有五人。他的眼神更加黯淡。
“库玛尔家族只剩我们五个了。护卫……恐怕也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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