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语速不快。
“这次的斩首行动,为了显示重视并获得第一手情报,家族派出了大哥——库玛尔·拉尔特,他是我同父异母的长兄,也是我们这一代中最有希望突破三阶的天才,父亲对他寄予厚望。”
库里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惜。
“队伍由三阶高手统领,我、大哥、奥菲莉亚,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各个家族子弟协助。我们携带了充足的物资和装备,一路还算顺利,接近圣铁村外围时,只遇到了一些零散游荡的亡灵,都被我们轻松解决了。”
“当时,圣铁村方向死气弥漫,安静得诡异。我们察觉不对,但职责所在,还是决定进入外城区域探查,至少弄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瘟疫的源头是什么。”
库里的眼神变得恐惧起来。
“就在我们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准备向内城方向推进时……埋伏,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他们人数接近一百,清一色的精锐兽人战士!装备虽然不算特别精良,但那股气势……狂暴、嗜血,像是饿了很久的疯狗!”
库里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他们大部分都是二阶的气息,但……非常……疯狂!”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描述。
“他们的眼睛,很多都布满了血丝,甚至有些泛着不正常的淡绿色!战斗的时候,吼叫声不像通常兽人战吼那样充满战意和威慑,反而像是痛苦的咆哮和纯粹的杀戮欲望发泄!他们几乎没有什么阵型和配合,就是凭着本能和那股疯狂的力量,向我们猛冲!”
“而且。”
库里的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他们战斗起来……敌我不分!是真的不分!我看到一个兽人战士在砍伤我们一名护卫后,旁边另一个兽人可能是因为杀红了眼,或者被同伴的鲜血刺激,竟然调转斧头,狠狠劈在了那个受伤兽人的脖子上!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扑向其他人!这不是个例!混乱中,至少有七八起兽人自相残杀的情况!”
付生和卡尔萨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与格拉克描述的恩赐导致的疯狂、以及圣铁村那些丧尸的狂暴,何其相似!只是程度更深,目标从丧尸变成了活生生的兽人战士!
“领头的,是一个格外高大魁梧,手持一柄巨型双刃战斧的三阶兽人统领。”
库里继续道。
“他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保持正常理智的兽人。但是他并没有阻止那些自相残杀的手下。”
“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我们队伍里也有不少高手,大哥更是触摸到了三阶门槛,但面对这种数量、这种实力、尤其是这种完全不合常理的疯狂打法,我们很快就被分割、压制。”
库里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再加上那个三阶的战士被兽人统领缠住,我们的形式非常不乐观……十三弟最先战死……他被三个兽人围攻,砍断了腿,然后……被活生生撕碎了……”
旁边一个少年泣不成声地补充。
“八弟想用家族给的保命卷轴打开一个缺口,但咒语还没念完,就被那个三阶兽人统领隔空一斧劈出的斗气,连人带卷轴轰成了碎片……”
深棕发青年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
“六弟……他护着奥菲莉亚想往后撤,被一个眼睛完全变成血红色的兽人从侧面偷袭,长矛穿透了胸膛……”
“大哥……大哥是最强的。”
库里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
“他独自挡住了至少五六个疯狂的二阶兽人,给我们争取了时间。他甚至和其他人联手,重伤了那个统领,砍断了他一只手……但是,兽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根本不怕死……大哥最终力竭,被那个统领一斧劈在肩胛骨上,重伤倒地……”
说到这里,库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接下来的画面太过恐怖,让他难以启齿。
木屋内一片死寂,只有奥菲莉亚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付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沉声问道。
“然后呢?”
奥菲莉亚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她用颤抖的声音,接过了库里说不下去的话。
“然后……然后那些疯狂的兽人……”
奥菲莉亚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地狱般的场景。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他们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撕碎了大哥……然后……吃了大哥。”
“噗通”一声,那个年幼一些的少年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从床上滑落,瘫软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泪水横流。
库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低下头。
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即便是经历过当初有兽人在城外手撕活人场景的付生,听到这种话,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胃部一阵不适。
卡尔萨斯大师的眉头也紧紧锁起,眼神中除了厌恶,更多了一丝深深的忧虑。
“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库里最终说道,声音疲惫至极。
“可能我们承受不了那种刺激,也可能他们用了某种法术……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付生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信息。
一百名二阶左右的、陷入疯狂的兽人精锐?这与黑石氏族苦工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表现形式更加直接和暴烈。这不仅仅是像他所说的强化,更像是一种将兽人战士推向极限战斗状态,同时剥夺其理性,激发最原始兽性的邪恶改造。
“那个三阶兽人统领,有什么特征?”
付生追问道,试图将线索串联。
库里努力回忆,摇了摇头。
“他……他很少说话。脸上有道很深的斜疤,从左眼角一直到下巴,用的是一柄很大的双刃战斧。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他的右臂,从肩膀到肘部,纹着一个……暗红色的、像是什么野兽獠牙的图案。”
暗红色獠牙图案?付生记下了这个特征。
“你们被俘后,被关押在哪里?有没有稍微清醒的人,听到或看到其他特别的事情?”
付生继续问。
几位醒来的权贵都茫然地摇头。
他们被俘后似乎很快就被施法沉眠,直到被救出。
付生知道,从他们这里暂时得不到更多的情报了。他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和恐惧中的几位年轻人,放缓了语气。
“我明白了。你们刚刚醒来,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这里是哈基米领地,暂时是安全的。食物和水很快就会送来。关于你们同伴的仇……以及圣铁村、兽人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议。现在,请先休息。”
他示意卡尔萨斯和自己一起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这些幸存下来的人。
走到屋外,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付生的脸色异常凝重。
库里提供的情报,不仅证实了兽人内部发生了可怕的异变,更揭示了这股力量的侵略性和残暴程度远超预期。
“大师,您怎么看?”
付生低声问卡尔萨斯。
老法师捋着胡须,眼神幽深。
“情况比老朽预想的还要糟糕。这种程度的疯狂和食人行径,在兽人历史上也属罕见。结合那些苦工所言恩赐……恐怕,有一股极其邪恶的外力,正在将兽人部落,改造成一支只为毁灭和吞噬而存在的疯狂军队。”
“我们必须加快准备。”
付生斩钉截铁地说。
“唤醒剩下的贵族,尽快与辉耀村取得联系,整合情报。”
卡尔萨斯配制的清醒灵药效果显着。在付生和库玛尔家族几人交谈期间,其他木屋内昏迷的辉耀村贵族也陆续被村民小心地喂下药水,逐渐从深沉的沉眠中挣脱。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苏醒过程都如库玛尔家族这般清醒。
或者说,当长期身处高位、习惯被奉承的年轻贵族们,骤然从被俘的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简陋的环境,身边是衣着朴素、甚至带着泥土气息的乡下人时,某些根深蒂固的傲慢和应激反应,便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呃啊……我的头……这是哪?!”
“滚开!别碰我!你们这些贱民!”
“我的剑呢?!护卫!护卫都死哪去了?!”
嘈杂、愤怒、带着惊恐和优越感的呵斥声,开始从不同屋内响起。
几个刚刚恢复意识、还没完全弄清状况的年轻贵族,本能地对靠近照顾他们的村民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攻击性。
一个有着浅金色短发、眼窝深陷、看起来脾气就不太好的年轻人,在村民试图扶他坐起喝水时,猛地挥手,一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那名好心村民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略显嘈杂的屋内也格外清晰。
村民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但看着对方华丽的服饰和颐指气使的态度,又敢怒不敢言。
另一个身材微胖、脸色苍白的少年,则是一脚踹翻了端着水碗靠近的另一名村民,水碗哐当摔碎,清水溅了一地。
“拿开你们的脏手!知道我是谁吗?把你们能管事的叫来!我要回辉耀村!立刻!马上!”
还有人大声嚷嚷着,试图冲出屋子,被门口的村民拦住后,更是暴跳如雷,推搡咒骂。
小小的木屋内,到处充斥着傲慢、混乱和欺凌的闹剧。
这些年轻贵族将自己在兽人那里承受的恐惧和屈辱,下意识地转嫁到了看起来弱小可欺的村民身上。
当即就有村民把情况告诉了付生。
付生和卡尔萨斯了解情况后的脸色几乎同时沉了下来。
付生是看到自己子民无端受辱而火冒三丈,卡尔萨斯则是纯粹出于对这等粗鲁无礼行径的厌恶,以及对自己调配的药水救回之人竟是这般品性而感到不悦。
很快那些贵族就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屋外,一名少年还拖着一个年迈的村民,逼问他他们在什么地方。
他们还在上演傲慢的戏码。
“够了!”
付生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怒意,瞬间压过了嘈杂。
他一步上前,挡在了那名被打村民的身前,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年轻贵族。
卡尔萨斯也微微抬起了手中的冰晶法杖,没有施展任何法术,但一股属于三阶法师的、凝练而浩瀚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寒潮,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区域。
那几个正在闹腾的年轻贵族顿时浑身一僵,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腔的暴躁和优越感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心悸所取代。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付生,最后目光都落在了付生身后那个手持奇异法杖、须发皆白、眼神淡漠如同看待蝼蚁的老法师身上。
三阶……法师?
三阶!即使在辉耀村,三阶强者也是各大家族的中流砥柱,地位尊崇,轻易不会出动。
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有一个三阶法师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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