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格被看得有些窘迫,但他没有退缩。
“这些人类……他们,他们可能和以前我们见过的不一样。他们……他们会因为希歌生病而着急,会拿出自己珍贵的食物分给大家,而且……他们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叫过我们杂种。”
提到希歌,铜须脸上的戾气稍缓,眉头皱起。
“希歌?希望村那个小豺狼丫头?她怎么了?”
“她也……染上瘟疫了。”
泰格的声音低了下去。
“昨天发现的,是这些……哈基米的人先发现她不对劲,乔克医生给她用了药,才暂时稳住了。”
铜须沉默了,铁灰色的胡须微微抖动。
希歌那孩子,活泼善良,以前跟着她哥哥来黑石村玩过几次,很招人喜欢。听到她也染病,这个硬汉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痛楚。
但很快,那痛楚又被更深的愤怒所覆盖。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再次刺向玩家们,这一次,他的问题更加尖锐,更加咄咄逼人。
“泰格,你这个傻小子!你知道希歌为什么会出事吗?你知道这该死的瘟疫,为什么会像魔鬼一样缠上我们灰烬谷地,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蔓延开吗?!”
泰格被问得愣住了,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只知道瘟疫可怕,只知道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却从未深思过为什么。
铜须死死地盯着玩家们,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们的皮囊,直刺灵魂。
他握着战锤的手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带着无尽的恨意,砸在寂静的山坳中。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人!类!朋!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玩家的、艾斯的、诺一的、石锤的、阿伦的、其他黑石村守卫的——都骤然聚焦在铜须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然后又齐刷刷地、或惊疑、或震怒的转向了被指控的人类朋友——哈基米家族的玩家们,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神色依旧冷静得近乎漠然的数据黑洞。
铜须的话,没有明说,但指向性已经强烈到无以复加!
他在暗示,这场席卷灰烬谷地、夺走无数混血生命的恐怖瘟疫,其源头,可能与人类有关!
数据黑洞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分析着铜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处肌肉的颤动,以及这句话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石锤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
他立刻上前,似乎想打圆场。
“铜须!你胡说什么!这些贵客是来帮我们的!怎么能这样无礼揣测!”
但铜须根本不理他,只是死死瞪着玩家们,仿佛要从他们脸上找出心虚或伪善的证据。
肝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几乎要忍不住吼回去。不动如山用盾牌不动声色地挡了他一下。其他玩家也绷紧了神经,气氛剑拔弩张。
艾斯长老从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他看向铜须,又看看沉默的玩家们,苍老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和痛苦。难道……难道他们历经艰辛赶来,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瘟疫的魔爪,还有来自同胞如此深刻的怀疑和指控?
诺一更是手足无措,看看艾斯长老,又看看那些一路同行的哈基米勇士,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而泰格,则彻底呆住了。
他看看满脸仇恨的铜须,又看看面色平静的数据黑洞,脑子里一片混乱。人类……瘟疫?这怎么可能?可是铜须大叔的样子,又不像是完全在胡说……
山坳里,死寂蔓延。
只有铜须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石屋里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微弱呻吟。
铜须那句充满血泪控诉的质问,如同巨石砸入冰封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足以撕裂脆弱平衡的裂纹。
数据黑洞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平静地迎着铜须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平静的反问,在铜须听来,无异于装傻和挑衅。
他胸腔剧烈起伏,铁灰色的胡子都因愤怒而颤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用吼的。
“什么意思?!你还问我什么意思?!你们这些人类,真当我们灰烬谷地的人都是没脑子的蠢货,是只会等死的牲口吗?!瘟疫发生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我们难道就只会躺着等死,从来没想过、没查过为什么吗?!”
他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战锤锤头砸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三阶战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一股无形的气浪,卷起地上的尘土,让站在稍近处的艾斯和诺一都感到呼吸一滞。
肝帝、不动如山等玩家立刻肌肉绷紧,进入了战斗状态。
“我告诉你什么意思!”
铜须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
“灰烬谷地四周的森林,那些魔兽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一样攻击一切活物?!为什么偏偏在瘟疫爆发前?为什么恰好就把我们最后一条能换粮食换药的路给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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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数据黑洞,也扫过其他人类玩家,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类干的吧?!用我们不知道的阴毒法子,把林子里的畜生弄疯,就是为了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让我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在这该死的瘟疫里烂掉、死光!对不对?!”
这指控比之前更加具体,直接指向了魔兽狂暴这一前置异常事件,并将其与人类的阴谋挂钩。
玩家们心中俱是一凛。
铜须的推断虽然很直接,但逻辑链条竟然与数据黑洞昨晚的分析有部分重合——魔兽异常很可能是人为制造或引导的环境压制手段!
只是铜须将执行者直接锁定为人类这个整体,而数据黑洞的怀疑则更倾向于某个或某些特定的势力。
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怒吼和指控,数据黑洞却依然没有动怒。
他甚至微微侧头,似乎在仔细倾听和思考铜须的话。
等铜须吼完,喘着粗气怒视他时,他才再次开口。
“先抛开情绪和猜测。你说这一切,包括瘟疫,是人类做的。那么,你有证据吗?”
“证据?!”
铜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笑声里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好!好!好!你既然要装傻充愣到底,那老子今天就跟你摊牌!把话说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炸裂的胸膛,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石锤,又转回来,声音因为极力控制而显得有些嘶哑扭曲。
“原本,我们只是觉得这瘟疫来得邪门,死得憋屈。但这两个月,死人见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了。尤其是跟石锤老弟……”
他瞥了一眼石锤。
“我们反复琢磨这次瘟疫爆发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太他妈的巧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一切的开始,就是在差不多两个月前,那只人类商队来到灰烬谷地之后!”
人类商队!
石锤昨天轻描淡写提过的那个商队!
“那只商队,打着收药材和兽皮的幌子,从明王城方向过来,大概十几个人。”
铜须的回忆带着恨意。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屁!我们黑石村的人,祖辈跟矿石和锻造打交道,眼力不差!那帮家伙,大部分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行商!他们走路的姿势,身上那种味道……是魔法师!至少有好几个是正儿八经的魔法师!而且阶位可能不低!”
魔法师组成的商队?深入灰烬谷地收购廉价原材料?这本身就极不合理。魔法师的地位和赚钱途径,远比行商高贵得多。
“他们的目的也根本不是诚心交易!”
铜须继续道,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们开出的价格,低得离谱!低到就算是快要饿死的人,只要还有点脑子,都不会把东西卖给他们!那根本不是做生意,那纯粹是侮辱,是挑衅!”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更浓。
“他们在灰烬谷地边缘转悠了两天,好像随便看了几个地方,然后就走了。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这帮人到底来干嘛的?游山玩水吗?现在想想……他们根本就是打着商队的幌子,深入灰烬谷地,来搞事情的!”
铜须的目光重新钉在数据黑洞身上,恨意滔天。
“因为灰烬谷地再怎么破落,它名义上还是风帝大人划出的自治区,受那狗屁法令保护!明着派军队进来屠杀?面子上不好看,还可能惹麻烦。所以……就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先把魔兽弄疯,断了我们的生路和对外联系,然后再悄无声息地撒下瘟疫的种子!让我们自己在这里慢慢腐烂、死绝!等我们都死光了,谁还会在乎灰烬谷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有人问起,一句天灾、疫病就糊弄过去了!”
“真是辛苦你们这些人类老爷了!既要杀光我们这些杂种,还得费心装出个意外的样子!够体面!真他妈体面!!”
铜须的控诉,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寂静的山坳里反复切割。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两个月的死亡、绝望、以及对制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的刻骨仇恨。
他将碎片化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简单直接、却充满说服力的结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灰烬谷地混血种族的种族清洗!而执行者,就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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