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站在原地,姿势与陷入幻象前一模一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明显改变。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可能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他的意识经历了怎样一场跨越数百上千年、信息量爆炸的时空穿梭。
心脏依旧残留着一丝幻象中的悸动感,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瞬间压制了所有生理和心理上的异常。
他的脸色在壁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一丝,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刚刚淬火的刀锋,深处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迅速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
玛薇拉长老依旧垂眸沉思,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杯边缘,显然还沉浸在数据黑洞之前那番话带来的内心冲击中,并未察觉他的瞬间异常。
诺一正关切地看着玛薇拉,又偶尔望向他,眼中带着期待和忐忑。
艾斯长老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泰格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摆弄着藤蔓背包的带子。
肝帝、不动如山等玩家正在团队频道小声交流着各种猜测和对历史真相的兴奋讨论。
战地记者007的镜头依旧稳稳地记录着一切。
一切如常。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时空幻象,从未发生。
只有数据黑洞自己大脑中,那如同烙印般清晰的画面——坠落的碎片、共生的巨树、争吵的人影、融入胸膛的流光、树根处巨大的坑洞、军营中脱体而飞的碎片虚影——以及其中蕴含的惊人信息,在无声地轰鸣、碰撞、重组。
碎片……门?
巨树……幽水村的参天古树?
争吵的人影……难道是掌门人与半精灵王?
碎片融入掌门人体内……这就是他持有人族之门的真相?那门并非单纯器物,而是这种来自天外的碎片?
碎片从掌门人体内脱出,飞向灰烬谷地巨树……这就是他失踪的真相?
不是因为伤势或阴谋,而是因为他所依仗的门突然离他而去,他不得不追索?那之后呢?他追到了吗?如果追到了,为何再未出现?如果没追到……
数据黑洞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冰冷的逻辑试图解析这些充满神秘色彩的幻象。
这些幻象是真实的记忆片段吗?是谁的记忆?为何会突然向他展现?是因为他刚才那番触及伊修加德核心历史的话语,无意中触发了某种共鸣或回响?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树屋深处,那通往地下的螺旋阶梯方向。
那里,他之前就感受到更浓郁的自然魔力和某种古老气息。是否与幻象中的巨树,或者说,与那块如今已消失的碎片有关?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但有一点,数据黑洞几乎可以确定。
灰烬谷地的秘密,伊修加德的罪孽,甚至可能牵扯到掌门人的失踪和门的本质,其核心线索,恐怕就藏在这幽水村,藏在这棵古老的巨树之下,藏在那段被掩埋的、关于碎片的历史之中。
而他们,或许在无意中,已经非常接近那个足以颠覆现有认知的真相边缘。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验证这些幻象信息的真实性?如何从玛薇拉长老那里,或者从这棵巨树本身,获取更多线索?而那个在幻象最后,追着碎片虚影消失的掌门人……他最终,去了哪里?
数据黑洞缓缓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完美地收敛起来,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理智的调查负责人。
他看向依旧沉浸在内心挣扎中的玛薇拉长老,知道下一步的突破口,或许就在她身上,在那传承了百年的、可能同样包含着关于碎片记忆的大祭司传承之中。
他需要更谨慎,也更直接地切入核心。
数据黑洞的目光从玛薇拉长老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移开,落向树屋深处那幽暗的螺旋阶梯。
那里散发出自然魔力,与刚才幻象中巨树根部坑洞的意象隐隐重叠。
“玛薇拉长老。”
数据黑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向下的阶梯,通往何处?”
玛薇拉从内心的挣扎中稍稍回神,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神略显复杂。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里……是这棵古树根基处的一个天然凹槽。我们林歌家族迁居至此地时,这树屋的雏形——或者说,这个依托巨树根部天然形成的空腔——便已存在。外面的木屋结构是我们后来修缮搭建的,但这个地下的空洞……我们几乎没有动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下面有一股很特别的自然魔力在流淌,虽然微弱,但极其纯净。我们不知道它的源头是什么,也不敢轻易扰动。只是加建了楼梯,平时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祭祀器物、陈年药草,或者……在瘟疫最严重的时候,临时安置过一些病情危重的孩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楚。
数据黑洞点了点头。
“我能下去看看吗?”
玛薇拉抬眼看着这个年轻人类,淡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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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请务必小心,不要触碰或移动里面的任何东西,尤其是中央区域。那里的能量流动……有些奇特。”
“明白。”
数据黑洞简洁回应,随即迈步向螺旋阶梯走去。
他的脚步落在木制阶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树屋内格外分明。
艾斯长老动了动,似乎想跟随,但数据黑洞背对着他微微摆了摆手。艾斯会意,停下脚步,只是目光关切地追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阶梯拐角。
诺一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肝帝等玩家也在团队频道暂时停止了讨论,将注意力聚焦在数据黑洞共享的实时视角上。
阶梯盘旋向下,比预想的要深。
木质阶梯两侧的墙壁逐渐变成了古树内部的天然木质结构,粗糙而富有生命力,上面附着着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和菌类,提供了仅够辨认道路的昏暗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香和干燥药草味。
越往下,那股奇特的能量感觉就越发明显。
数据黑洞的敏锐地捕捉到,这并非纯粹的自然魔力。仿佛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极其强大的能量源,如今虽然消失了,但其印记或余韵仍残留在空间结构中,与古树的生命力交织在一起。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算特别宽敞,但挑高惊人的天然树洞空间。
直径大约五米,呈不规则的圆形。洞壁完全是古树内部的木质结构,巨大的木质纹理如同凝固的波浪,层层叠叠,诉说着难以想象的岁月。一些粗壮如蟒蛇的树根从洞壁和穹顶蜿蜒探出,又扎入下方地面,构成了这个空间的天然骨架。
洞内确实堆放了一些东西:靠着洞壁有几个藤编的箱笼,盖着防尘的粗布;角落堆着一些晾干的、散发着药香的植物茎叶;还有一些简单的手工祭台、褪色的织物等杂物,一切都显得古朴而整洁。
但数据黑洞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洞穴中央的景象牢牢吸住了。
那里,地面并非平整的泥土或木质结构,而是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边缘不规则的浅坑。坑底和边缘的木质结构与周围浑然一体,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确如玛薇拉所说,是天然形成的凹槽。
然而,让数据黑洞心脏悄然收紧的是——这个坑洞的形态、大小、边缘木质纹理撕裂又愈合的痕迹……都与他刚才幻象中看到的、巨大碎片被取走后留下的那个坑洞,惊人地吻合!
幻象是真实的。至少,关于这坑洞的部分,是真实的。
那块的奇异碎片,曾长久地坐落于此,与古树共生。后来,被人取走,融入了自身。
数据黑洞缓步走近坑洞边缘,半蹲下来,仔细审视。他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双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记录着每一处细节。
坑洞中央的木质表面异常光滑,仿佛被某种力量长期浸润、打磨。
他注意到,有几条特别粗壮的树根,正是从这个坑洞的边缘辐射状伸展开去,有些甚至直接穿过了坑洞下方的区域。
这些树根的形态……与幻象中根系缠绕碎片的景象,也能对应起来。
其中一条主根在靠近坑洞的位置,有一个不太自然,略显萎缩的结节,仿佛曾经紧密缠绕某物,如今那物离去,根系未能完全恢复饱满。
“一模一样……”
数据黑洞在心中默念。幻象中呈现的,是数百年前发生在此地的真实事件。
那么,下一个问题便是:掌门人当年取走了碎片,后来碎片为何又会从他体内脱离,飞回这个方向?他追来了吗?如果追来了,结果如何?碎片最终是回到了这个坑洞,还是去了别处?
数据黑洞的目光扫过整个树洞空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除了这个显眼的坑洞,其他地方并未发现类似碎片的物体,也没有近期存在过大型异物的痕迹。
碎片没有回来。或者……回来了,又离开了?又或者,被其他人或势力拿走了?
他回想起幻象的最后——掌门人胸口迸出碎片虚影,他惊怒追出……如果碎片的目标是回到这个原生地,那么掌门人很可能也追踪至此。
数据黑洞的视线再次投向坑洞,以及周围的地面、洞壁。岁月的尘埃和古树自身的生长代谢,早已覆盖了数百年可能留下的战斗或施法痕迹。除非有非常特殊、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坑洞正对着的洞壁上。那里有一片区域的木质纹理颜色似乎比周围稍深一些,而且纹理的走向略显紊乱,仿佛曾承受过某种冲击或能量灌注。
数据黑洞起身,走到那片洞壁前,仔细查看。
靠近了看,确实能发现一些端倪:木质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裂纹中填充的物质颜色略深,像是树液干涸后形成的。
最中心点,有一个非常不明显的凹陷,大约指尖大小,凹陷处的木质已经完全结晶化,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琉璃质感,内部似乎还封存着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暗金色物质。
他伸出手指,在距离洞壁几厘米处虚按,精神力高度集中,尝试感知这片区域残留的能量信息。
一瞬间,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和感知涌来——剧烈的能量冲击、力量的碰撞、痛苦的闷哼、树木的哀鸣……
信息太过破碎,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事件,难以判断。
就在数据黑洞试图解析更多信息时,他敏锐地听到上方树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声,打断了树洞内的寂静。
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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