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境接连的大战,尤其是张玄渡那前所未见的“混沌万相劫”时引发的天地异动,以及后来乌鱼岛地脉深处因乌梭胚胎被取走而爆发的冲天魔气与古魔怒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接连投下巨石,其激起的涟漪,已然超出了小南极的范围,开始向着更遥远的海域,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域外空间扩散而去。
在无尽汪洋的深处,某些被万年玄冰覆盖的荒寂岛屿之下,或是隐匿于空间褶皱中的洞天碎片里,几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晦涩而强大的神念,被这接二连三的剧烈能量波动从悠长的沉眠中微微惊醒。它们如同深海中的巨兽,缓缓睁开了漠然的眼眸,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若有若无地扫过小南极这片原本在他们看来只是“边陲之地”的区域。这些神念的主人,或许是避世不出的上古散仙,或许是修炼异法的域外修士,亦或是某些非人非妖的古老存在。他们的关注无声无息,却让这片海域无形中多了一份沉重的压力。
几乎与此同时,一座位于小南极边缘、终年笼罩在淡淡寒雾中的晶莹宫殿内,一位身着素白仙衣,容貌清丽绝伦,眉宇间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英气的女仙,缓缓睁开了双眸。她正是海外散仙中享有盛名的叶缤。
此前乌灵珠暗中串联四十七岛,她便有所察觉,并曾将消息传递给中土峨眉。然而,局势发展远超她的预料。光明境易主,万载寒蚿伏诛,不夜城钱康陨落,前古元鼍被收服,紧接着乌灵珠纠集的联军竟在短短时间内被新晋地仙张玄及其麾下摧枯拉朽般击溃,连乌灵珠本人也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这一连串的剧变,使得小南极乃至整个海外修行界的气运如同沸水般翻腾、重组。叶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光明境所在之地,一股磅礴而陌生的气运正在崛起,带着混沌未分的特质,既蕴含着无限可能,也充满了未知的变数。加之不久前乌鱼岛方向传来的那声令人心悸的古魔怒吼与冲天魔气,更是让她心生警惕。
“光明境……张玄……” 叶缤轻声自语,眸光清冷。她与张玄并非初识,北海黑刀峡外围的惊鸿一瞥,镜天湖底的短暂联手,乃至倚天崖上那场关乎《灭魔宝箓》的斗法论道,都让她对此人的“混沌”根基与层出不穷的手段印象深刻。此人绝非安于现状之辈,其崛起之势,锐不可当。如今他坐拥光明境,初成地仙,又闹出这般大动静,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心念既定,叶缤不再犹豫。她并未携带随从,只身化作一道晶莹剔透、宛如冰晶凝结的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洞府,朝着光明境的方向悠然飞去。其遁光过处,海面泛起细微的冰棱,空气中的水汽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闪烁,尽显其冰魄神功的精纯玄妙。
光明境,玄明殿。
正在静坐中体悟地仙玄奥、同时分神监察境内外的张玄,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他感应到一道纯净而强大、且带着熟悉凛冽寒意气息,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光明境而来。这道气息他并不陌生,北海合作,倚天崖论道,皆与此女有关——正是叶缤。
“是她?”张玄心中微动,“此时来访……”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白玉平台之上,负手而立,遥望那道渐行渐近的晶莹遁光。
遁光在光明境外围的灵光屏障前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清越柔婉,却自带三分疏离之意的女声传来:“叶缤来访,张道友别来无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平台,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清冷,但少了初次见面时的审视,多了几分旧识重逢的淡然。
张玄朗声回应,声音平和却带着地仙独有的威严:“原来是叶仙子法驾光临,北海、倚天一别,今日再见,仙子风采更胜往昔。请进。”
话语落下,笼罩光明境的七彩灵光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道门户。叶缤所化遁光不再犹豫,轻盈地穿过门户,落在白玉平台之上,光华敛去,现出她那清丽绝俗的身姿。
双方见礼,不似初识的客套,更像是故人重逢。叶缤目光清澈,扫过张玄,心中亦是一凛。对方气息比之倚天崖时更为混混沌沌,深不可测,明明只是初入地仙,却给她一种面对渊海的感觉,尤其是其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那股混沌未分、包容万象的道韵,似乎愈发圆融。而其身后这片光明境,灵气之浓郁纯正,秩序之井然,远胜从前,可见此人不仅实力强横,亦精通经营之道。
“恭喜道友,不仅平定光明境,更是一举踏破仙凡之隔,成就地仙道果。”叶缤敛衽一礼,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认可,“倚天崖论道,道友神通法宝已令叶缤印象深刻,如今看来,更是精进千里。”
张玄还礼,神色淡然:“仙子过奖。倚天崖之会,张某亦是获益良多。此番不过是机缘巧合,顺势而为罢了。仙子请亭中叙话。”
两人于平台一侧新设的玉亭中落座,自有弟子奉上灵泉仙果。交谈之初,提及北海旧事、倚天崖论道之缘,气氛倒也颇为缓和,不似初次拜访的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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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叶缤终究非为闲谈而来。片刻后,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柔和,却多了几分郑重:“张道友,光明境接连变故,声势浩大,如今已是天下瞩目。不瞒道友,如今不仅海外各方势力在密切关注,便是中土那些名门大派,尤其是……峨眉派,亦对道友及这光明境投来了不少目光。”
她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张玄的神色,见其依旧平静无波,便继续道:“峨眉派如今正广邀群仙,筹备九九重阳之开府大典,意在定鼎乾坤,弘扬正道。道友此前与峨眉似有些许因果未清,如今又坐拥这光明仙境,实力突飞猛进……难免会引人侧目,甚至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猜忌与觊觎。”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并未明言峨眉有何具体动作,但其中的提醒之意已然明显。紧接着,她又似无意般提及:“此外,海外并非仅有四十七岛这些势力。一些隐居于更深海域,乃至域外的古老存在,近日似乎也被此间的动静所惊动。道友还需早作绸缪,以防不测。”
张安静静聆听,心中已然明了。叶缤此来,一是探查自己这位“旧识”如今的虚实与立场,二是传递外界信息,隐含示好与警示之意。她提及峨眉,是提醒自己已成为对方的重点关注对象;提及域外势力,则是暗示未来的风波可能不仅来自中土。
“多谢仙子告知。”张玄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世间纷扰,皆由心生。张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立足于此,亦只为求得一片清静修行之地。至于外界如何看待,非我能左右。若有人心怀不轨,欲行不利之事……”他话语微顿,目光与叶缤相接,带着一丝倚天崖论道时的锐气,“张某虽不喜争斗,却也并非怯懦之辈,仙子当知。”
他并未透露自身太多底细,也未对与峨眉的因果多做解释,态度不卑不亢。但最后一句,隐隐借用了两人之前交手建立的认知,表明了自己有应对挑战的决心和底气。
叶缤见张玄气度沉凝,应对得体,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她深知言多必失,今日来访的目的已基本达到,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道:“道友心境豁达,叶缤佩服。今日叨扰已久,便不再耽搁道友清修。他日若有闲暇,欢迎道友来我冰府做客。”
张玄亦起身相送:“仙子慢走。倚天崖之谊,张某铭记。他日有缘,定当登门拜访。”
叶缤再次化作晶莹遁光,如来时一般,飘然远去,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送走叶缤,张玄独立于白玉平台,遥望浩瀚星空,目光深邃。叶缤的到来与话语,如同一声警钟,敲碎了他初定根基后可能产生的一丝松懈。
树欲静而风不止。
光明境虽定,但外界的风波却才刚刚开始涌动。峨眉的注视,域外势力的窥伺,乃至那因乌梭胚胎而可能追踪而来的古魔……这一切都预示着,未来的道路绝不会平坦。
“实力……唯有更强的实力,方能在这波澜壮阔的大世中立足,掌控自身的命运。”张玄低声自语,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提升自身与整个光明境的实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或许更为猛烈的风波,已是刻不容缓。他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玄明殿深处,新一轮的闭关与谋划,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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