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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通道尽头,血池再现
    光吞了我。

    视野炸成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嗡响,像有东西在颅骨内侧敲击。脚下落点不稳,鞋底打滑,踩进某种粘稠的液体表面。腥味冲上来,铁锈混着腐灰,直钻鼻腔。我低头,暗红的波纹从脚尖荡开,底下是浑浊的血浆,泛着油光,温度比体表高得多。

    这不是出口。

    是血池。

    和十岁那年一样。

    圆形石坑,直径约莫十五步,岩壁刻满褪色封印纹,线条模糊,像是被水泡过多年。上方通道收束如井口,悬在头顶三丈高处,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得血面浮动。没有台阶,没有桥,没有出路。我半截腿陷在血里,每动一下,泥状沉积物就往上裹,吸力扯着脚踝。

    我撑住池边想爬出去。

    手掌刚按上石沿,皮肉一烫,像是碰到烧红的铁板。缩手时,掌心已经发黑,冒起一层细小的水泡。石沿上有东西——极淡的符痕,嵌在岩石里,正微微发红。这圈符文不是刻的,是用血画的,年代太久,几乎看不出来。可麒麟血认得它。我体内那股热流猛地一抽,顺着血管往手臂窜,指尖发麻。

    不能碰池边。

    这地方被做过手脚,整圈石沿都是禁制。

    我退回来,站在雪里。水到大腿中部,阻力大,走路像拖着铁链。袖口银线开始震,贴着皮肤跳,频率越来越快。冲锋衣吸了血,变得沉重,肩胛骨压着湿布,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头顶井口静得很。

    风停了,灯灭了,连刚才一路跟着的青铜灯台也再没亮起一盏。我盯着通道入口,等声音,等脚步,等任何动静。可什么都没有。就像这地方被从整个地下结构里切了出来,独立存在。

    我知道张怀礼会来。

    他不会让我走。

    果然。

    不到半分钟,井口边缘出现一道影子。不是落下来的,是沿着通道壁慢慢走出来的。灰袍下摆扫过岩石,无声无息。他站在井口边缘,俯视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右脸那道逆麟纹在微光下泛青。

    我没说话。

    他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逃不掉的。”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撞在岩壁上反弹回来,像有好几个人同时说话。

    “你以为选左棺就是活路?你以为毁了纸条就能破局?”他往前一步,踩在虚空里,居然没掉下来。脚底像是踏着无形阶梯,一步步走下井壁,灰袍不动,袍角却微微扬起,像被风吹着。

    他走到池边,站定。

    离我三步远,隔着血面相对。

    “你从小就被灌输一个道理——守门人必须殉道,必须死在右棺里,完成仪式闭环。”他冷笑一声,“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三千年来,只有纯血能站在这两具棺前?”

    我没答。

    他知道我不需要答。

    “因为你本就不该活着。”他说,“初代守门人分割双生子,一个封‘开门’之力入门内,一个化‘守门’血脉于族中。你是后者,是容器,是祭品。你的命,从出生那天起,就属于门。”

    我抬眼看他。

    他左眼的玉扳指亮了一下,青光绕着指圈转了半圈,又沉下去。

    “可你偏偏不信命。”他语气忽然低了些,“你毁伪令,破机关,走左道,闯到这里。你以为你在挣脱宿命?不,你是在应验它。”他嘴角扯出一点笑,“每一次你自以为的选择,其实都在推进同一个结局——你终将回到血池,完成初代未尽之事。”

    我还是没动。

    血在皮下滚,热度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像有火在血管里烧。我咬住牙关,不让声音漏出来。皮肤开始发红,尤其是脖颈处的麒麟纹,灼得厉害,仿佛要从肉里浮出来。

    张怀礼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忍不过去的。”他说,“没人能忍过去。当年你十岁,被族老按进来,泡了整整三天三夜。你母亲跪在外面哭,求他们放你出来。可没人听。因为规则就是规则——守门人不死一次,不算真正入门。”

    我闭了下眼。

    记忆翻上来。

    幼小的身体被几双手压着,沉入血池。水面合拢,耳朵里灌满血的咕咚声。睁不开眼,呼吸不了,只能靠本能挣扎。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古老,低沉,不属于任何人:

    “忍过此劫,方知守门真意。”

    那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这血池不是惩罚,是试炼。

    是让守门人死一次,再活一次。

    可这一次,不一样。

    我不是十岁的孩子。

    我是张起灵。

    我睁开眼,盯着张怀礼。

    “你说我逃不掉。”我开口,声音沙哑,“可你也没进去。”

    他一怔。

    随即笑了。

    “我不需要进去。”他说,“我已经知道门后的力量是什么。我也知道怎么打开它。但我缺一样东西——纯血者的献祭。只要把你重新投入血池,让门感应到守门人回归,封印就会松动。到时候,我不必进去,也能掌控一切。”

    他往前迈了一步。

    踩上池边石台。

    距离更近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铁锈混着香灰,和血池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右手抬起,朝我伸过来。

    “你注定要回来。”他说,“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救你。”

    我后退。

    血浆阻力更大了,像是有了生命,缠住双腿。我想跃起,想扑向他,可身体跟不上意识。麒麟血在沸腾,但被池中血压制着,无法调动。袖口银线突然断了一根,啪地弹开,落在血面上,瞬间被吞没。

    张怀礼的手抓住我左肩。

    力气极大,指甲陷进布料。

    他猛地一推。

    我重心失衡,向后倒去。

    背部砸进血池,水花四溅。

    整个人彻底没入。

    血从口鼻灌进来,咸腥,温热,带着腐烂的气息。我屏住呼吸,手脚乱划,想重新浮起。可池底像是有东西在拉我,泥状沉积物变成黏液,缠住脚踝手腕。我挣扎,踢蹬,指尖抓到什么硬物——是一块埋在底下的石碑,上面刻着半个“守”字。

    就在这时,血温骤升。

    不是外界加热,是我体内的麒麟血在回应。

    皮肤像被火燎,每一寸都在痛。血管凸起,发烫,发红。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那个声音:

    “忍过此劫,方知守门真意。”

    画面变了。

    不再是血池。

    是十年前。

    长白山地穴,主殿深处。我十岁,瘦小,穿灰色童袍,被四名族老架着走向血池。他们不说话,动作机械。母亲跪在远处,双手合十,嘴唇颤抖。我看她一眼,她没回头。

    他们把我按下去。

    头沉入血中。

    水面闭合。

    黑暗降临。

    我醒不过来。

    也死不了。

    就在那一刻,初代守门人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而现在,它又来了。

    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节奏。

    可这次,它说的不是一句话。

    而是两个字: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