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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牌位抓痕,血书罪子
    岩缝吹出的风停了。密室里没有风,连呼吸都像被吸进石壁,无声无息。我站在中央基座前,左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指尖压着青铜环边缘。它不再震,只是发烫,热度贴着手掌蔓延到小臂。刚才那张人皮地图还在内袋,我没再看第二眼。有些东西,知道一次就够了。

    脚步声没听见,但我察觉到了。空气变了,不是流动,是密度压低,像有东西从牌位阵列之间缓缓靠近。灰袍拖地的声音极轻,可我知道是谁。我不回头,右手慢慢移向刀柄,掌心擦过金属扣环,但没拔刀。他要动手,早就在池底就动了。

    “你比我想象中慢。”声音从左侧传来,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碰那个基座。”

    我侧身半步,视线平移过去。张怀礼站在第三行牌位列阵的间隙里,灰袍湿透,贴在身上,右脸逆麟纹泛着青黑,像是血干了太久。他左手指节抵着墙面,撑着身体,站得不稳,但眼神清醒。权杖不在手上,可能落在池底了。

    我没有答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一片浮灰。他的目光扫过牌位群,又落在我脸上。

    “你在找什么?”他问。

    “不是找。”我说,“是看它们缺了谁。”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全,却也不恼。他绕过一排牌位,走向后方墙壁。我跟上去,保持三步距离。他知道我要跟,我也知道他知道。这不是追与逃,是共行。

    后墙比正面更暗。光是从顶部缝隙漏下来的,照不到这里。我伸手摸了下石面,粗糙,有划痕。不止一道,是很多道,横竖交错,深浅不一。指甲抠出来的。有人在这里挣扎过,很久,反复地抓。

    张怀礼站定,没说话。他盯着墙中央。

    那里有两个字。

    “罪子”。

    用血写的。颜色发黑,边缘干裂,像风吹久了的泥皮。笔画歪斜,最后一笔拖得长,像是写到一半手抖断了力。这不是题词,是刻印,是控诉,是临死前拼尽力气留下的记号。

    我蹲下,发丘指伸出,触到“罪”字末端。指尖刚碰上,一股热流猛地冲进脑子。

    画面来了。

    血池。铁链。我跪在边缘,很小,穿的是守门人童袍,袖口绣着微型八卦阵。几个穿长袍的人围着我,脸看不清,声音低沉:“此子生而带凶相,唯以血洗罪,方可成器。”一只手按住我后颈,往下压。我想喊,喊不出。池水翻涌,暗红,冒着泡。我的脸撞进液体里,滚烫,刺痛,肺里瞬间灌满腥气。

    影像断了。

    我抽回手指,喘了一口。胸口闷,像被人砸了一锤。瞳孔发热,血晕一闪而过,迅速退去。我低头看指腹,皮肤完好,没有沾血,也没有温度残留。可脑子里那句话还在响——“洗罪”。

    张怀礼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也看见了?”他说,声音低,“他们连你都想抹去。”

    我没看他。我在想那句话。洗罪。和“罪子”。对上了。不是巧合。

    我重新看向墙。抓痕集中在“罪子”周围,尤其是下方,石面被抠出几道深沟,像是有人跪在这里,一边写,一边用手拼命撕墙。指甲断了,血混在石粉里,凝成块状,嵌在缝隙中。年代久远,但没风化干净。这种石头,百年不蚀,千年不烂。这些痕迹,至少存在了几十年。

    “这个字是谁写的?”我问。

    “你说呢?”他反问,语气平静,“能进这间密室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守门人,一种是……被除名的。”

    他顿了顿,走到左侧墙角,弯腰捡起一块碎皮。人皮牌位的一角,烧焦了,只剩半截名字:张、怀……

    他捏着那块残片,抬眼看我:“你没在牌位里看到我,对吧?”

    我没答。

    “因为我被烧了。”他说,“三十年前,我父亲因血脉不纯被推入‘门’,我试图带走记录,被当场打断脊椎,扔进火堆。他们烧了我的名字,烧了我的职衔,连牌位都没给我立。可我还是回来了。”

    他把那块焦皮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可你不一样。”他转向我,“你是纯血,是正统,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器’。可为什么——”他指着墙上的“罪子”,“他们会把你当罪人?”

    我没动。

    他在等答案。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段记忆不是幻觉。那是真的。我确实被按进血池,确实被说“带凶相”,确实被“洗罪”。可后来的事,没人提过。族老不说,典籍不载,连禁忌卷轴里都没有。

    我站起身,往回走。穿过牌位阵列,回到中央基座前。空的。等一个人。等一个名字。

    张怀礼跟了过来,站在我身后两步远。

    “你以为你是在查真相?”他说,“你错了。你是在被引导。每一步,每一关,都是安排好的。让你看到你想看的,让你想起该想起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声音压低,“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是现在?”

    我没回头。

    “你体内的麒麟血,不是天赋。”他说,“是改造。是他们用初代守门人的双生子血,一遍遍洗你的骨髓,才造出你这个‘完美容器’。你不是人,是工具。是他们用来镇‘门’的活祭品。”

    我闭了下眼。

    血池里的画面又闪出来。铁链锁四肢,族老念咒,血水沸腾。那不是仪式,是手术。是剥离,是重铸。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说,“你和我,其实一样。我们都被当成罪子。区别只在于——他们烧了我的名字,却给你刻了个‘罪’字,藏在墙后,等着你自己发现。”

    我没说话。

    我抬起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青铜环嵌在掌心,边缘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看不出伤口。它还在发烫,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麒麟血在流动,在回应什么。

    我盯着那个空基座。

    不是等我来立牌。

    是等我来填命。

    张怀礼没再说话。他站在我斜后方,沉默。空气重新沉下来,比刚才更重。牌位林立,像一排排睁着眼的证人。它们不说话,可它们都知道。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很慢,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脑子里那句“洗罪”来回滚动,和“罪子”缠在一起,解不开。

    密室依旧死寂。没有风,没有回音,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我和他站在这里,像两个被钉在历史夹缝里的人。一个被烧,一个被埋。

    墙上的字还在。黑血写的,不会褪。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这个“罪子”指的是我——

    那写下它的人,是谁?

    是谁在几十年前,跪在这堵墙前,用指甲抠出血书,留下这两个字?

    是谁,明明已经被抹去,却还要拼死告诉我——

    你也是罪子?

    我没有转身去看张怀礼。我没有低头看手。我没有碰那个基座。

    我就这么站着。

    直到血液在耳后搏动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思绪。

    密室未变。牌位未动。基座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