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山门,晨雾未散。
时值初秋,山道上落叶铺金,晨露凝霜。天色微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但华山主峰仍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中,远望如剑锋直指苍穹。
山门前的石阶上,两名守山弟子抱剑而立,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们是气宗的年轻弟子,入门不过三年,此刻正强打精神值守。其中稍年长的那位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王师弟,你说剑宗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王师弟握着剑柄,紧张地环顾四周:“赵师兄,我听师父说,这几日须格外小心。若是剑宗真敢来犯……”
话音未落,山下传来了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初时稀疏,渐成奔雷之势。两人脸色骤变,对视一眼,齐齐握紧剑柄。
晨雾中,人影渐显。
为首的是三名中年男子,皆着青衣,背负长剑,神情冷峻。中间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瘦,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正是剑宗传人封不平。左侧是成不忧,身材魁梧,满面虬髯,行走间虎虎生风;右侧是丛不弃,身形干瘦,一双细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三人的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剑宗弟子,个个步履沉稳,目露精光。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的最后方,还有七八名黄衣人——衣襟上绣着嵩山派的标志。
“来……来了!”王师弟声音发颤。
赵师兄强作镇定,上前一步,朗声道:“来者何人?此乃华山派山门,请通报姓名!”
封不平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山门上“华山派”三个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通报?本座回自己的门派,还需要通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内劲,震得两名弟子耳膜嗡嗡作响。
“你……你是剑宗的人?”赵师兄咬牙道。
“正是。”封不平淡淡道,“封不平,携剑宗众弟子,回山拜见岳掌门。请通报吧。”
他嘴上说“请通报”,脚步却未停,径直往山门内走去。两名弟子本能地想要阻拦,却被封不平身上散发出的凌厉剑气逼得连退三步,面色苍白。
“大胆!”王师弟年轻气盛,拔剑欲拦。
“退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山道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岳不群带着十余名气宗弟子,快步走下石阶。他身着紫袍,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此刻的场景。
“封师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岳不群在距封不平三丈处停下,拱手道。
封不平也停下脚步,目光在岳不群身上打量片刻,笑道:“岳师弟倒是越发有掌门气派了。听闻这些年你将华山打理得不错,为兄特来恭贺。”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中的讥讽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岳不群面不改色:“师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入内奉茶,慢慢叙旧。”
“不必了。”封不平摆摆手,“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岳不群身后的气宗弟子,声音陡然转冷:“二十五年前,剑气之争,我剑宗败走华山。这些年来,我们流落江湖,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如今,时机已到。”
山门前的空气骤然凝固。
气宗弟子们个个握紧剑柄,神情紧张。岳不群却依旧平静:“师兄此话何意?”
“意思很简单。”封不平向前一步,“剑气之争已过去二十五年,该有个了断了。华山派不能永远分裂下去。今日,我剑宗弟子重回华山,就是要与你气宗一决高下,决定谁才是华山正统,谁该执掌门派!”
话音落下,剑宗众弟子齐齐拔剑。
二十余柄长剑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剑气纵横,逼得晨雾都散开几分。那七八名嵩山派弟子虽未拔剑,却也散开站位,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岳不群身后的弟子们脸色发白,纷纷看向掌门。
“封师兄,”岳不群缓缓道,“剑气之争已过去多年,何必再起争端?你我同出一门,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共商华山未来?”
“谈?”成不忧粗声粗气地插话,“当年你们气宗将我们赶下华山时,可曾给过我们‘谈’的机会?今日我们既然回来了,就只有一个字——战!”
丛不弃阴恻恻地补充道:“岳掌门若是怕了,也可主动让出掌门之位。念在同门之谊,我们或许会留你们在华山,做个普通长老。”
这话一出,气宗弟子群情激愤。
“放肆!”
“剑宗余孽,安敢如此!”
“掌门,跟他们拼了!”
岳不群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却落在封不平身后的嵩山派弟子身上:“封师兄,华山派内务,为何会有嵩山派的朋友在场?”
封不平微微一笑:“左盟主关心华山派事务,特派几位师弟前来做个见证。岳师弟不必多虑,他们只是观战,绝不插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明白,这七八名嵩山高手在此,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岳不群心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如此,封师兄请吧。演武场早已备好,就让我们以武功说话。”
“好!”封不平眼中精光一闪,“岳师弟果然痛快。请!”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向演武场走去。晨雾渐渐散去,朝阳升起,将华山诸峰染成金色。然而这美丽的晨景下,却暗藏着一场决定华山命运的对决。
山道拐角处,宁中则带着几名女弟子静静站立。她看着丈夫与剑宗众人远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远处观云亭——那里,南宫宸正负手而立,远远观望着山门方向,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宁中则握紧剑柄,心中默念: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只是这一次,华山派将走向何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改变这一切。
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观云亭上,如局外人般俯瞰着这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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