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岳不群的书房。
书房位于华山派建筑群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厢房,窗外就是悬崖,视野开阔。此刻,岳不群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紫霞神功》的秘籍,但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宁中则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壶热茶。
“夫君,”她将茶壶放在桌上,“喝口茶吧,休息一会儿。”
岳不群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勉强笑了笑:“有劳夫人了。”
宁中则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夫君,可是在为剑宗的事烦心?”
昨日她已经从天机阁的密报中得知,封不平等人即将上山的消息。虽然具体时间还不清楚,但风暴将至,已是必然。
岳不群叹了口气:“是啊。封不平他们这次来,恐怕是来者不善。有嵩山派在背后支持,他们必然有所依仗。”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夫人,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宁中则沉吟片刻,缓缓道:“剑宗虽然势大,但终究是华山派的一部分。若是能坐下来谈,或许……”
“谈?”岳不群冷笑,“怎么谈?他们要的是掌门之位!难道让我把华山派拱手相让?”
宁中则沉默。
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封不平等人此次前来,绝对不会只是“谈谈”那么简单。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夺回华山派的控制权。
“那夫君的意思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华山派掌门,不是那么好当的!”
宁中则看着丈夫眼中的寒光,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她忽然想起南宫宸的话——“真正的剑道高手,应该刚柔并济。该刚时如雷霆万钧,该柔时如春风拂面。”
而丈夫此刻的表现,只有“刚”,没有“柔”。
这样真的好吗?
“夫君,”她试探着问,“昨日南宫阁主说的那些话,关于剑气合一……您觉得有道理吗?”
岳不群脸色一沉。
他当然知道南宫宸说了什么。事实上,他早就通过眼线,知道了昨日在思过崖,南宫宸与令狐冲的对话,甚至知道了今日清晨,南宫宸与宁中则在院中论剑的事。
这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个外人,竟然在他的地盘上,指点他的妻子和弟子!
更让他警惕的是,这个外人似乎……很懂得收买人心。几句话就让宁中则对他敬佩有加,几句话就让令狐冲对他感激涕零。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客能做到的。
“南宫阁主……确实见识不凡。”岳不群缓缓道,“但他毕竟是外人,对华山派的内情,了解有限。他的话,听听就好,不必全信。”
宁中则眉头微皱:“可是,他说剑与气本是一体,剑气之争是错误……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
“有道理又如何?”岳不群反问,“华山派的现状,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剑气之争持续数十年,恩怨已深,岂是说合一就能合一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剑宗那些人,野心勃勃,一直想夺回掌门之位。若真让他们与气宗合一,恐怕……这华山派,就要改姓了。”
宁中则心中一沉。
丈夫这话,看似在为门派着想,实则……还是在为自己的权力考虑。
他担心的不是剑气合一能否成功,而是合一之后,自己的地位是否还能保住。
“夫君,”她轻声道,“如果我们能主动推动剑气合一,让剑宗弟子看到诚意,或许……”
“夫人!”岳不群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你今日怎么了?为何一直为剑宗说话?莫非……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看透妻子的内心。
宁中则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夫君说笑了。妾身只是为华山派的未来考虑罢了。”
“为华山派的未来考虑,就更应该谨慎。”岳不群沉声道,“剑宗那些人,背后有嵩山派支持,来者不善。我们若贸然示弱,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群山:“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华山派的基业。其他的……等过了这一关再说。”
宁中则看着丈夫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她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当年那个温文尔雅、心怀大志的师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狭隘,如此多疑?
难道权力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夫君,”她忽然问,“您对南宫阁主……是什么看法?”
岳不群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夫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觉得,”宁中则斟酌着用词,“这位南宫阁主,似乎对我们华山派……很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是别有用心。”岳不群冷冷道,“此人武功高强,身份神秘,又对华山派的内情了如指掌。他主动来华山,绝对不只是‘拜访’那么简单。”
他走到妻子面前,压低声音:“夫人,你要小心。此人深不可测,切不可被他表面的温和所迷惑。他说的话,做的事,恐怕都有深意。”
宁中则心中一动:“夫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岳不群一字一句道,“此人可能是嵩山派,或者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他来华山,就是为了搅乱局势,为剑宗夺权铺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认定了南宫宸的“身份”。
宁中则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南宫宸会是嵩山派的探子?可是……他那番关于剑气合一的言论,明明是为了华山派好啊!
“夫君,您是不是……多虑了?”她试探着问。
“多虑?”岳不群冷笑,“夫人,你太单纯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那个南宫宸,表面上对你和冲儿指点武功,实际上是在收买人心。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露出真面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从现在起,你要与他保持距离。他的话,不要全信;他的事,不要多问。明白吗?”
宁中则看着丈夫眼中的阴冷,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变得如此陌生。
他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而是一个多疑、狭隘、充满算计的掌门。
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他甚至不惜污蔑一个可能真心帮助华山派的人。
“妾身……明白了。”她低下头,轻声说。
但心中,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不会听丈夫的。
因为比起这个越来越陌生的丈夫,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南宫宸,不是敌人。
而是……华山派最后的希望。
岳不群没有看出妻子内心的想法,只是满意地点点头:“明白就好。夫人,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处理些事情。”
宁中则起身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岳不群已经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那卷《紫霞神功》,但眼神却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份阴郁。
宁中则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开。
脚步坚定,眼神清明。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为了华山派,也为了……那个年轻时的梦想。
书房内,岳不群放下秘籍,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当然看出了妻子的敷衍。
但他不在乎。
因为很快,一场风暴就会到来。
到那时,所有人的真面目,都会暴露出来。
而他,将在这场风暴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至于南宫宸……
“不管你是谁,”他喃喃自语,“敢插手华山派的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窗外,风声呼啸,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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