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亭,位于华山主峰南侧悬崖之畔。
这是一座八角石亭,飞檐斗拱,古意盎然。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炉火正温,茶香袅袅。从此处俯瞰,整个演武场尽收眼底,连场中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清晰可辨。
南宫宸坐在亭中石凳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左手持盏,右手轻抚盏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山下演武场上的一切。
赵敏坐在他身侧,一身红衣如火,正优雅地斟茶。她将新沏的碧螺春倒入南宫宸面前的茶盏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眼前这场决定华山命运的比武,还不如杯中茶重要。
小昭侍立在南宫宸身后,青衣素裙,腰间系着天机阁的银铃。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盒中放着几卷密报,此刻却并未打开,只是安静地看着山下,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担忧。
“公子,”赵敏将茶盏推到南宫宸面前,“华山气宗,怕是要输了。”
南宫宸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意料之中。”
“那公子为何……”赵敏欲言又止。
“为何不出手?”南宫宸放下茶盏,目光依旧注视着山下,“敏敏,你觉得我该何时出手?”
赵敏沉吟片刻,道:“岳不群受伤,宁女侠即将出战,这已经是华山派最后的抵抗。若再不出手,剑气宗之争,今日便见分晓。”
“见分晓,不好吗?”南宫宸反问。
赵敏一怔。
南宫宸看着山下演武场上,宁中则缓步走入场中的身影,缓缓道:“剑气之争,积怨数十年,非一朝一夕可解。今日剑宗若胜,气宗必不甘心,他日必生报复;今日气宗若侥幸不败,剑宗也不会罢休。仇恨循环,永无休止。”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赵敏若有所思。
“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些。”南宫宸手指轻敲桌面,“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传统的剑气之争,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两败俱伤。只有当他们走投无路时,才会愿意接受新的道路。”
小昭忽然轻声开口:“公子,宁女侠她……能赢吗?”
南宫宸目光落在宁中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的剑法本已臻至瓶颈,昨日我点拨之后,已有所悟。但能否突破,还要看她自己。”
正说话间,山下演武场上,封不平已与宁中则交上了手。
剑光纵横,剑气激荡。
宁中则的剑法确实比昨日精进了许多,剑势更加灵动,出招也更加果断。但封不平毕竟浸淫剑宗绝学数十年,剑法之老辣狠辣,远非宁中则可比。
三十招过后,宁中则渐露败象。
“公子!”小昭忍不住低呼。
赵敏也看向南宫宸:“宁女侠怕是要输了。”
南宫宸却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更专注了几分:“再等等。”
山下,宁中则的剑法已被封不平完全压制。封不平的剑如毒蛇吐信,专攻宁中则剑法中的破绽,逼得她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气宗弟子们脸色惨白,岳不群握紧剑柄,几次想要上前相助,却因伤势牵动,无法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南宫宸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在石桌上轻轻一敲。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瞬间穿越百丈距离,直入演武场中。
山下,宁中则正被封不平一剑逼至绝境。封不平的剑直刺她心口,她避无可避,只能勉力格挡。然而就在两剑即将相交的瞬间,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气沉檀中,剑走偏锋。”
这声音清澈如泉,正是南宫宸的声音。
宁中则心中一震,几乎是本能地照做。她深吸一口气,将内力沉入檀中穴,原本笔直格挡的剑势陡然一转,化作一道诡异的弧线,贴着封不平的剑身滑过,直取其左肋三寸之处。
这一变化突兀至极,封不平完全没料到。
“嗤——”
宁中则的剑尖划开封不平的衣襟,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只是皮外伤,但这一剑,已破了封不平的不败之势。
封不平脸色一变,连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宁中则:“你……这是什么剑法?”
宁中则自己也愣住了。
刚才那一剑,完全是下意识而为,仿佛有人在脑海中手把手教她如何出招。可环顾四周,哪有人影?
她忽然想起昨日南宫宸的话——“真正的剑道,不在于招式本身,而在于‘意’与‘魂’。”
难道……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处的观云亭。
亭中,南宫宸正端起茶盏,向她微微颔首。
宁中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明白,刚才那一剑,是南宫宸在暗中指点。
“再来!”她精神一振,持剑再上。
这一次,她的剑法变了。
不再拘泥于气宗的固定套路,而是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轻灵如飞燕,剑招之间衔接流畅,竟隐隐有了几分“无招胜有招”的韵味。
封不平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宁中则的剑路了。每一次出招,都仿佛被对方提前预判;每一次变招,都被对方巧妙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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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招过后,封不平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根本不是华山剑法!”
山下战局逆转,观云亭上,赵敏看着南宫宸,眼中满是敬佩:“公子这一手‘传音入密’,已臻化境。百丈距离,精准入耳,这份内力修为,当世罕有。”
南宫宸微微一笑:“不过是些小手段。”
“公子打算让宁女侠赢吗?”小昭问。
“不,”南宫宸摇头,“让她展现实力即可。真正的破局,不在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演武场西侧的嵩山派众人:“左冷禅派人来此,绝不只是‘观战’这么简单。好戏,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山下果然起了变化。
封不平久战不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虚晃一剑,向后跃开三丈,沉声道:“宁师妹剑法精进,封某佩服。但今日之事,关乎华山正统,非一人之战胜负可决。”
他转头看向成不忧和丛不弃:“二位师弟,你们也来领教宁师妹的高招吧。”
这话一出,气宗弟子顿时哗然。
“无耻!”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
宁中则面色一沉,握紧剑柄。
而就在这时,那七八名嵩山派弟子中,为首的一名黄衣中年人忽然开口:
“封兄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
那中年人缓步走出,抱拳道:“在下嵩山派丁勉,奉左盟主之命,前来观礼。依在下浅见,华山派内斗,终究是自家之事。但若闹得太大,伤了和气,反而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岳不群身上:
“左盟主有言: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华山派若因内讧而衰落,实乃武林不幸。不如……由我嵩山派做个中人,请贵派气宗与剑宗各出三人,三局两胜,公平对决。胜者执掌门派,败者心服口服,从此不得再有异议。”
“如此,可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逼华山派进行一场毫无退路的生死赌斗。
岳不群脸色铁青。
宁中则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而观云亭上,南宫宸终于放下了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左冷禅……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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