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不弃的剑,很细。
细如柳叶,长三尺七寸,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过剧毒。他持剑的姿势也很奇特——剑尖下垂,指向地面,整个人如毒蛇般微微前倾,一双细眼紧盯着宁中则,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宁师妹,”丛不弃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方才你胜了二哥,剑法确实了得。不过我这‘灵蛇剑法’,与二哥的‘狂风快剑’大不相同,你可要小心了。”
宁中则凝神戒备,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能感觉到,这个丛不弃的内力修为或许不如封不平深厚,剑法威力也不如成不忧刚猛,但其危险程度,恐怕还在那两人之上——因为他的剑,透着一股阴毒诡谲的气息。
“丛师兄请。”宁中则长剑横于胸前,摆出气宗“青山横翠”的起手式。
丛不弃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成不忧那雷霆万钧的气势,也没有封不平那凌厉迅捷的剑光,他只是轻飘飘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细剑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这一剑很慢,慢得诡异。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飘忽不定,让人完全无法预判它的落点。
宁中则瞳孔微缩,不敢硬接,侧身避让。
然而就在她侧身的刹那,丛不弃的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缓慢的细剑如灵蛇般一抖,剑尖瞬间分出三道虚影,分刺宁中则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这三剑快得匪夷所思,与方才的缓慢形成鲜明对比,让人防不胜防。
“嗤嗤嗤——”
宁中则勉强避开两剑,第三剑却擦着她腰间掠过,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宁师叔!”气宗弟子惊呼。
宁中则额头渗出冷汗。
好诡异的剑法!慢时如老翁踱步,快时如毒蛇扑击,节奏变化完全不合常理,根本无法用常规剑理去判断。
丛不弃得势不饶人,细剑如附骨之疽,紧贴宁中则周身游走。他的剑招刁钻狠辣,专攻人体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且每一剑都带着一股阴柔的内劲,虽不致命,却能不断消耗对手的体力和内力。
十招过后,宁中则已左支右绌。
她的剑法虽有所突破,但终究是初窥门径,面对丛不弃这种浸淫诡道剑法数十年的老手,经验上的差距显露无遗。
“宁师妹,你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太过正派了。”丛不弃一边出剑,一边阴笑道,“正派的剑法,永远打不赢邪派的剑法,因为正派有规矩,邪派没有。”
这话说得诛心。
宁中则咬牙不语,只是奋力抵挡。
但她的剑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丛不弃的剑如毒蛇缠绕,每一剑都带着一股阴寒内力,不断侵蚀她的经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迅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宁中则心中焦急。
再这样耗下去,她必败无疑。
可如何破局?
丛不弃的剑法诡异多变,完全找不到规律。她试着用刚才对付成不忧的方法,以巧破力,但丛不弃的剑根本不与她硬碰,总是虚虚实实,让她有力无处使。
第二十招,宁中则的右臂被划开一道血口。
第二十五招,她的左肩又被刺中一剑,虽不深,但剑上阴寒内力透入,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夫人!”岳不群想要上前,却被封不平拦住。
“岳师弟,说好了三局两胜,你可不能坏了规矩。”封不平冷冷道。
岳不群怒视他一眼,却因伤势牵动,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强行咽下。
场边,气宗弟子们面露绝望。
宁师叔要输了。
若是宁师叔再败,气宗就只剩一场机会。可第三场,还有谁能出战?掌门受伤,宁师叔若败,气宗年轻一辈中,根本无人能抗衡剑宗高手。
难道华山派百年基业,今日真的要易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声音,如清泉般在宁中则脑海中响起:
“静心,凝神。”
是南宫宸的声音!
宁中则精神一振。
“他的剑法看似诡异,实则万变不离其宗——所有变化,都围绕着一个‘缠’字。”南宫宸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晰入耳,“你越是想摆脱,他缠得越紧。”
“那该如何?”宁中则心中急问。
“不破不立。”南宫宸道,“他缠,你便让他缠。但缠的同时,也要给他‘缠’的机会——攻其必救之处,逼他变招。”
这话说得玄奥,但宁中则却瞬间明白了。
丛不弃的剑如毒蛇缠绕,她越是挣扎,对方缠绕得越紧。但如果她主动迎上去呢?
在丛不弃又一剑刺向她心口的瞬间,宁中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不退反进,迎着剑尖冲了上去!
“宁师叔疯了?!”气宗弟子失声惊呼。
丛不弃也是一愣,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瞬间反应过来,剑势一收,改刺为削,剑锋斜斩宁中则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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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变招的刹那,宁中则的剑动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丛不弃变招的瞬间,剑势必然出现短暂的凝滞——这是所有剑法都无法避免的破绽,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剑走中宫,直取膻中。”南宫宸的声音适时响起。
宁中则长剑如龙,直刺丛不弃胸口膻中穴。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丛不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丛不弃大惊失色,想要回剑格挡,却已来不及。
“嗤——”
剑尖刺破衣襟,停在膻中穴前半寸。
剑气透体而入,丛不弃闷哼一声,连退七步,脸色煞白。膻中穴乃人体要穴,若非宁中则手下留情,这一剑足以废他武功。
“承让。”宁中则收剑,声音平静,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了她的心神。若非南宫宸指点,她绝对想不到如此破局之法。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剑宗连败两场!
封不平脸色铁青,成不忧咬牙切齿,丛不弃则捂着胸口,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而气宗弟子们,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宁师叔赢了!”
“气宗威武!”
岳不群看着妻子,眼中神色复杂难明。他知道,今日若非妻子力挽狂澜,华山气宗早已一败涂地。可这份荣耀,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堂堂掌门,竟不如一个女子?
丁勉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奉左冷禅之命前来,本是要促成剑宗上位,没想到横生枝节。这个宁中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封兄,”丁勉低声道,“这第三场……”
封不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第三场,由我亲自出手。”
他缓缓走入场中,目光扫过气宗众人:“两场已过,一胜一负。这第三场,便是决胜之局。不知气宗哪位高手,愿意赐教?”
这话一出,气宗弟子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是啊,还有第三场。
宁师叔连胜两场,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战。而气宗这边,还有谁能与封不平一战?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岳不群。
岳不群脸色苍白,按着肩头伤口,想要起身,却踉跄一步,险些跌倒。
“掌门!”弟子们连忙扶住。
封不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岳师弟伤势未愈,不宜再战。气宗难道……无人了吗?”
这话如一把尖刀,刺进气宗每个人的心中。
无人?
气宗真的无人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演武场外传来:
“谁说无人?”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场入口处。
阳光洒在他身上,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他负手而立,神情淡然,仿佛眼前这场决定华山命运的赌斗,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正是南宫宸。
他缓步走入场中,目光扫过封不平,最后落在丁勉身上,淡淡开口:
“这第三场,便由在下代气宗出战。”
“不知封师兄,可敢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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