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赵掌柜，您没看错吧？真是五百两？”
京城西四牌楼，“大同商会”京城分号后院，韦小宝瞪大眼睛，捧着账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站在他对面的赵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账房，此刻也是红光满面，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韦总管，千真万确！上个月净利五百八十两七钱！比您刚接手时翻了六倍有余！”
“我的乖乖……”韦小宝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做梦！
五百八十两啊！这要是还在扬州丽春院，够他把整个院子包下来玩三个月了！不，半年都够了！
“赵掌柜，您再仔细算算，可别弄错了。”韦小宝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赵掌柜笑道：“错不了！老朽算了三遍。您看，这绸缎庄进账二百两，盐铺一百五十两，酒楼八十两，还有那‘江南雅集’的诗会、书画展，虽不收钱，却引来了不少达官贵人，连带咱们其他生意都红火起来……”
他絮絮叨叨说着，韦小宝却有些走神。
三个月前，他还是扬州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最多跟着茅十八大哥混口饭吃。谁能想到，转眼间就成了京城商号的总管，月入……不，是月赚五百八十两的大掌柜？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人。
“对了，”赵掌柜忽然压低声音，“韦总管，今早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皇后、还有几位妃主子，都在用咱们商号供的胭脂水粉。连皇上喝的茶，都是咱们从江南运来的龙井！”
韦小宝心中一凛。
这事他当然知道——前天黄蓉姐姐亲自来交代过，说是国师的意思，要把宫中的用度慢慢转到商会名下。这不仅是生意，更是……掌控。
掌控整个皇宫的日常用度。
“赵掌柜，”韦小宝坐直身子，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这事你知我知，对外一个字都不许提。尤其是宫里那些采买太监，该给的好处一分不能少，但话要说得漂亮，就说咱们是‘仰慕天颜，诚心供奉’。”
“老朽明白！”赵掌柜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这位韦总管年纪虽轻，做事却老辣得很。该大方时一掷千金，该小心时滴水不漏，难怪国师如此器重。
待赵掌柜退下，韦小宝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思绪翻涌。
他想起了前日随黄蓉姐姐进宫送账册时，见到的那一幕——
慈宁宫里，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竟亲自为国师斟茶，神态恭敬得像个侍女。
坤宁宫中，皇后娘娘正与国师商议什么“后宫学堂”的事，言谈间毫无皇后架子，反倒像是……下属在向上司汇报？
还有经过御花园时，远远看见建宁公主领着几个小宫女，认认真真地扫地浇花，那模样哪还是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公主？
整个皇宫，从太后到宫女，好像都变了。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就是他的师父——南宫宸。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韦小宝喃喃自语。
他不是没见识过厉害人物。扬州知府够威风吧？见了钦差大臣还不是要跪着说话？鳌拜够厉害吧？满朝文武谁不怕他？可师父呢？
不跪皇帝，不拜太后，往那一站，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
这是……神仙手段！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商会的一个小伙计，手里捧着一个食盒：“韦总管，这是天机阁那边送来的，说是黄姑娘特意让厨子给您做的扬州菜。”
食盒打开，一碟狮子头，一碟煮干丝，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韦小宝鼻子一酸。
自从来了京城，他再没吃过正宗的扬州菜。这些日子忙着整顿商号，常常忙到深夜，随便啃两个馒头就对付了。没想到黄蓉姐姐这般细心……
“替我谢谢黄姐姐。”韦小宝声音有些哽咽。
小伙计退下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送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正是扬州老字号“富春楼”的味道。
吃着吃着，韦小宝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想起了娘。
如果娘知道他现在这么有出息，一个月能赚五百多两银子，还能吃上这么好的扬州菜，该多高兴啊……
可是娘已经不在了。
那个在丽春院唱曲的娘，那个省吃俭用供他识字的娘，那个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说“小宝，你要做个好人”的娘，再也看不到了。
“娘，您放心，”韦小宝抹了把眼泪，对着空气低声道，“儿子现在跟着师父，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赚的都是干净钱。师父说了，咱们商会赚的钱，一半要拿出来办慈幼院、建学堂、施粥放粮……儿子这是在做好事，大好事！”
窗外，京城华灯初上。
韦小宝吃完饭，又摊开账册，就着油灯细细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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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识字不多，这几个月硬是跟着请来的先生，从《三字经》开始学起。现在看账册虽然还有些吃力，但基本的数目已经难不倒他了。
“这里不对，”他指着其中一笔账，“上个月十八号，绸缎庄进货三十匹苏州锦，每匹八两银子，应该是二百四十两，怎么记成二百六十两了？”
他唤来赵掌柜一问，果然是记账的伙计算错了。
“明天让那伙计去账房重新学三天，”韦小宝板着脸，“再错一次，就别在商会待了。”
“是是是。”赵掌柜额头上冒汗。
这位韦总管平时嘻嘻哈哈，可真到了正事上，半点不含糊。
夜深了，韦小宝终于看完最后一页账册。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望着满天星斗。
从前在扬州时，他也常这样看星星。那时想的是明天去哪里蹭饭，后天怎么躲债主。现在想的，却是下个月怎么把生意做得更大，怎么帮师父实现那个“天下大同”。
虽然他还是不太懂“天下大同”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一点——
跟着师父，有肉吃，有前途，还能做让娘骄傲的好事。
这就够了。
“师父，”韦小宝对着夜空轻声说，“您放心，小宝虽然武功不行，脑子也不够聪明，但做生意这块，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您要的天下大同，小宝不懂，但您要钱，小宝就给您赚！您要人，小宝就给您找！”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商会门口看见的一幕——
一个老乞丐带着个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商会伙计给了他们两个馒头，那老乞丐跪下来磕头，说“大同商会是活菩萨”。
当时韦小宝心里一热，偷偷让伙计又给了他们一吊钱。
现在想来，那就是师父说的“做好事”吧？
原来做好事的感觉，真的比在赌场赢钱还痛快。
“看来我韦小宝，这辈子是跟定师父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韦小宝吹灭油灯，躺到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娘站在一片桃花林里，笑着对他招手。而他身后，是无数百姓的笑脸，是繁华的街市，是太平的天下。
而师父南宫宸，就站在那片桃花深处，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如仙人临世。
真好。
韦小宝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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