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猩红的树瘤眼睛，首先盯住了被宁采臣护在身后的聂小倩，声音陡然转厉：“小倩，姥姥我自问待你不薄，给你栖身之所，供你阴气修炼。

    你就是这么报答姥姥的？跟一个穷酸书生私奔？

    还勾结这个该死的牛鼻子老道来对付我？”

    聂小倩魂体颤抖，但还是鼓起勇气，从宁采臣身后飘出少许，对着树妖姥姥盈盈下拜，凄声道：

    “姥姥，小倩自知有负姥姥恩情，但我与宁郎是真心相爱。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愿意远离此地，永不回来！”

    “真心相爱？哈哈哈！” 树妖姥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枝叶乱颤。

    “你一个孤魂野鬼，他一个肉体凡胎，谈什么真心？

    不过是贪恋皮囊、一时迷惑罢了，小倩，你太让姥姥失望了！”

    它语气陡然转冷，充满杀意：“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跟姥姥回去，好好向黑山大人解释吧，黑山大人，可是点了名要你的！”

    话音未落，一条水桶粗细、布满尖刺的乌黑藤蔓，如同毒龙出洞，撕裂雾气。

    朝着聂小倩和宁采臣狠狠抽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妖孽休得猖狂！” 燕赤霞早就蓄势待发，见状怒吼一声，手中轩辕剑金光大盛，踏步上前，一剑斩出！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剑锋与藤蔓碰撞，爆出一溜火星。

    藤蔓被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墨绿色汁液狂喷，但去势也被阻了一阻。

    燕赤霞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后退半步，心中暗惊：这老妖婆的本体，比平时分身难缠多了。

    “牛鼻子老道！” 树妖姥姥吃痛，暴怒无比，将主要怒火转向燕赤霞。

    “又是你，次次坏我好事，今日不把你吸成干尸，难消我心头之恨！”

    它主干上那张老妪面孔扭曲咆哮，更多更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群蛇乱舞，从各个方向绞杀向燕赤霞。

    同时，浓郁的、带有致幻和腐蚀效果的绿色毒雾从它枝叶间喷吐出来，迅速弥漫。

    “来得好，老道今天就替天行道，斩了你这祸害！” 燕赤霞浑然不惧，须发皆张。

    将一身精纯道法催动到极致，轩辕剑舞得泼水不进，金色剑光纵横切割，与无数藤蔓战在一处，爆响声不绝于耳，气劲四射，打得周围树木断折，土石崩飞。

    宁采臣护着聂小倩，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却又帮不上忙，急得满头大汗。

    ……

    就在燕赤霞与树妖姥姥本体在外围林中打得难解难分、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

    一道如同青烟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外围稀疏的警戒，潜入了兰若寺的后殿——那里是树妖姥姥平日里修炼、也是控制麾下女鬼的“道场”所在。

    殿内阴气森森，鬼火飘摇。

    正中是一个由白骨和泥土垒成的粗糙法坛，上面供奉着一截更加巨大、邪气冲天的乌黑木桩，显然是树妖姥姥本体的核心延伸。

    而在法坛四周，密密麻麻摆放着数十个巴掌大小、贴着符纸的陶土坛子。

    每个坛子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女子的名字，隐隐有凄楚的哭泣和哀求声从坛中传出。

    这些，就是被树妖姥姥控制、被迫害死、骨灰被拘禁在此、无法超生的女鬼们的“骨灰坛”。

    也是树妖姥姥控制她们、驱使她们害人的根本。

    林发的身影在殿内浮现。他目光扫过那些骨灰坛，眼中寒意更盛。

    这老妖婆，害人无数，罪孽滔天。

    他毫不迟疑，走上前，伸手就去取那些骨灰坛。

    “谁？”

    “姥姥的道场，外人不得擅入！”

    “拦住他！”

    法坛周围，立刻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女子鬼影。

    她们面容姣好，却满脸凄苦，眼中带着畏惧和一丝被长期控制后的麻木凶狠，朝着林发扑来，阴风阵阵，鬼爪森森。

    林发脚步未停，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道淡金色充满温和渡化之力的符纸虚影缓缓绽放，散发出祥和清净的气息。

    “我非害你们之人。” 林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直接传入这些女鬼魂体深处。

    “我来，是为解除你们束缚，送你们往生，莫要执迷，错过了解脱之机。”

    那道金色的虚影光芒照在女鬼身上，她们身上的怨气和戾气如同冰雪消融，眼中的凶狠迅速褪去，变回了原本的茫然和凄楚，然后是……一丝解脱的希望。

    “你……你真的能送我们走？不用再受姥姥控制？”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鬼颤抖着问。

    “信与不信，一试便知。” 林发不多解释，已经拿起第一个骨灰坛，撕掉上面的符纸，将坛中骨灰倾倒在一块干净的布上。

    同时右手掐诀，口中开始吟诵度人经的渡魂篇章。

    随着经文响起，淡金色的渡化之力笼罩骨灰。

    一缕缕黑气从骨灰中被逼出、净化，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女子虚影浮现，对着林发盈盈一拜，脸上露出解脱的安宁笑容。

    然后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缓缓升空，消散于无形——那是魂魄被净化，得以进入轮回的征兆。

    “真的……真的可以！” 其他女鬼见状，又惊又喜，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道长！救救我！”

    “帮我解脱！求求您！”

    女鬼们纷纷哀求，不再阻拦，反而主动指引哪些坛子是哪位姐妹的。

    林发动作加快，一个接一个地处理骨灰坛，念经超度。

    金色的渡化光芒在阴森的后殿中不断亮起，一个又一个被禁锢多年的可怜魂魄得以解脱，化作光点消散。

    每超度一个，他与树妖姥姥之间的因果就淡去一丝，而树妖姥姥通过骨灰坛对这些女鬼的控制和感应，也就切断一分。

    ……

    正在林外与燕赤霞激战的树妖姥姥，猛地浑身一震。

    主干上那张老妪面孔骤然扭曲，露出极度的惊怒和痛苦。

    “啊——！！我的……我的炉鼎，我的鬼奴！！” 它发出凄厉的尖叫，攻势都为之一乱。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它与麾下数十个女鬼的灵魂联系，如同被同时剪断的丝线，齐刷刷地断裂、消失了。

    那种灵魂掌控被强行剥离的反噬，让它妖魂震荡，妖力都紊乱了一瞬。

    “怎么回事？” 燕赤霞也察觉到了树妖姥姥的异常，但他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是个机会，攻势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