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轰隆——!!!”
岩壁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空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浓郁如同墨汁般的阴气从中喷涌而出,伴随着无数凄厉痛苦的鬼哭狼嚎之声。
阴气与八股力量激烈对冲扭曲,最终,在岩壁前方,缓缓凝聚,展开成一扇……巨大无比、顶天立地的门户。
这门户通体漆黑,非金非石,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和怨气构成。
门框上,雕刻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鬼怪图案——青面獠牙的恶鬼、吐着长舌的无常、血肉模糊的尸魔、还有更多根本无法形容,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恐怖形象。
一股令人骨髓都发冷的阴森、死寂、绝望的气息,从门户内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鬼门关……”有弟子声音发颤地低语。
“走!”黄长老一声令下,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漆黑幽深、仿佛巨兽之口的门户之中。
其他长老紧随其后。
年轻弟子们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悸动,也纷纷咬牙,跟着踏了进去。
林发走在茅山弟子中间,神色依旧平静。
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混乱的空间撕扯之力传来。
眼前一黑,耳中充斥着无数混乱的尖啸和呢喃,整个人天旋地转,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
这种失重和混乱感持续了大约几个呼吸。
林发冷哼一声,泥丸宫中凝实的阴神清光一闪,瞬间驱散了所有晕眩和杂音。
他双脚站稳,重新恢复了清明。
睁眼。
眼前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幽暗昏沉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污血,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几缕惨绿或幽蓝的鬼火在空中飘荡,提供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源。
脚下是粗糙、冰冷、泛着湿滑黑光的“路”,路两边,是影影绰绰仿佛没有尽头的荒凉旷野。
生长着一些扭曲怪异仿佛枯骨般的植物。
阴冷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一阵阵刮过,卷起地上的黑色尘埃和若有若无的磷火。
而林发此刻,正站在一条……漫长的队伍之中。
这条队伍,由无数身影组成,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又仿佛从另一个尽头延伸过来,无边无际。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个目光呆滞面无表情,身体呈现半透明状,穿着各色破旧衣物的“人”。
他们动作僵硬,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着,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仿佛失去了所有神智,只剩下一点本能,朝着某个方向前行。
幽魂。
这些都是最低级浑浑噩噩的游魂野鬼。
林发迅速扫视周围。
在他旁边,还有数条由幽魂组成的“队伍”,并行着向前缓慢蠕动。
他在其中一条队伍里,看到了凌云志、云霆,还有另外几个茅山弟子的身影。
他们也在几支队伍之中。
但此刻,他们和其他幽魂一样,双眼紧闭,脸上带着一种茫然仿佛沉浸在噩梦中的表情。
身体摇摇晃晃地跟着队伍前进,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空间传送中清醒过来,或者……是被此地某种力量迷惑了心神。
只有林发,因为阴神强大凝实,提前清醒,并且完全不受影响。
他心中了然。
这果然是黑山老妖模仿地府设置的格局。
他们这些“生人”闯入,被此地规则默认为“新死的鬼魂”,所以直接被丢到了这些队伍里?
而那些心智不坚、或者神魂稍弱的弟子,就被暂时迷惑,跟着浑噩前行?
他抬起头,看向队伍的最前方。
大约百丈之外,路的旁边,摆着一个巨大的、布满污渍和裂纹的黑色陶缸。
陶缸旁,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破烂灰布衣裳、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太婆。
这老太婆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和一把破旧的木勺。
每当一个浑浑噩噩的幽魂挪到她面前,她就从陶缸里舀起一勺浑浊不堪冒着诡异气泡的“水”,倒进陶碗,递给那幽魂。
幽魂接过,机械地喝下,然后脸上的茫然似乎更深了一些,继续木然地朝着前方更深的黑暗走去。
山寨版孟婆。
林发眼神微冷。
黄长老之前提过,黑山老妖野心勃勃,想搞自己的“六道轮回”,这“孽镜台”和“孟婆汤”,显然是其中一环。
这汤,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喝下去,轻则记忆混乱,重则神魂受损,彻底沦为这“伪地府”的养料或者傀儡。
就在林发目光落在那“孟婆”身上时——
那一直低着头、机械舀汤的老太婆,仿佛有所感应,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露出来。
她的眼睛很小,几乎眯成一条缝,眼珠子却异常浑浊,泛着一种死鱼般的灰白色。
她的目光,穿透了百丈距离和无数浑噩的幽魂,精准地、直勾勾地……落在了林发身上。
那张干瘪几乎没牙的嘴,朝着林发所在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扯开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充满了诡异和恶意的笑容。
随即,她又迅速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机械麻木的样子,继续给下一个走到面前的幽魂舀汤。
林发站在原地,没有像其他幽魂那样麻木前行,也没有试图立刻去唤醒凌云志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百丈外那个佝偻的身影,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已开始快速盘算。
看来,这“孽镜台”的第一关,没那么容易混过去了。
得先过了这山寨版孟婆这一关,才能去找其他人,或者……继续深入这黑山老妖的“伪地府”。
这支队伍蠕动得很慢。
林发低着头,混在队伍中间。
他前面还有七八个人——或者说,七八个幽魂。
个个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有的还保持着死时的惨状:脖颈扭曲的,胸前开洞的,浑身湿漉漉滴着水的。
没人说话。
在这地方,说话是奢侈的,也是危险的。
突然——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叫,打破了死寂。
林发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