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巨大的吞咽声,回荡在死寂的孟婆亭前。
所有幽魂,所有阴差,全都看傻了。
云影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疯了不成?
不,不对……他肯定有古怪!”
孟婆脸上的慈祥彻底消失了,她眯着眼,死死盯着林发喉咙滚动的部位,试图感知汤水的去向。
可林发周身似乎有一层极隐晦的屏障,将她的探查之力隔绝在外。
“系统,全都收走!”林发心中默念。
系统空间内,缺口开大,孟婆汤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钟馗宝剑兴奋地嗡鸣震颤,剑身上斑驳的“铁锈”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邃如夜空、寒光凛冽的剑身。
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在剑脊上流转复苏,散发出越来越强的令阴邪之物本能战栗的锋锐之气。
不够!还不够!
这汤里蕴含的“遗忘”与“净化”的纯净魂力,虽然粗糙,但量极大。
对钟馗宝剑这种专斩妖邪涤荡阴秽的存在来说,正是大补。
“咕噜……咕噜……”
林发“喝”得酣畅淋漓,喉结疯狂滚动。
终于——
“哐当!”
林发把见底的大缸重重放回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他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把嘴——虽然魂体没口水,但动作要做足。
然后,他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嗝——”
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发眨了眨眼,脸上那滔天的“痛苦”和“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犹未尽?
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他看向孟婆,搓了搓手:“那个……婆婆,还有吗?
我觉得……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
孟婆:“……”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大缸,又看了看林发那红润有光泽的脸,沉默了足足五息。
然后,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脸上的“慈祥”已经扭曲成了某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后生……你的‘怨气’,可真是够大的。”
“嘿嘿,是大了点。”林发“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这一缸三百年的汤,寻常厉鬼喝一口就得忘形,你全干了……”孟婆盯着他,“还没够?”
“没呢。”林发老实巴交地点头,“我心里还是有点堵得慌,要不……您再熬一锅?”
孟婆眼皮狂跳。
熬一锅?你知道这一缸汤要攒多久的阴气、收集多少散碎的执念念头才能熬出来吗?
她深深看了林发一眼,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还“慈祥”:
“不了,你喝了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你这‘怨气’啊,可能得用别的法子化。
去吧,往前走,前面过了桥,还有‘三生石’等着给你们‘洗礼’呢。
那儿,说不定能帮你把这最后的‘堵’,也化开。”
她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林发知道,这老鬼婆是看出不对劲,不想再让他薅羊毛了。
不过也够了。
他感应着系统空间里那柄已然脱胎换骨、寒光凛冽、剑气逼人的钟馗宝剑,心里乐开了花。
“这……那便谢谢婆婆了。”他“感激”地拱拱手,转身,朝着前方雾气中的石桥走去。
经过旁边另一支队伍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年轻女幽魂,正哆哆嗦嗦端着一碗刚领到的孟婆汤,眼神恐惧。
林发脚步一顿。
然后,在所有人再次愣住的目光中——
他一个箭步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女幽魂手里“拿”过那碗汤,仰头,干了。
喝完,把空碗塞回呆若木鸡的女幽魂手里,咂咂嘴:“味道淡了点,果然不如婆婆缸里的醇厚。”
说完,在负责这支队伍的阴差那几乎要杀人的阴沉目光注视下,他拍拍屁股,溜溜达达走远了。
云影看着林发的背影,又看看那空空的大缸,再看看孟婆那铁青的脸色,心里像有一百只猫在抓。
他怎么做到的?
那孟婆汤绝对有问题!
可林发喝了那么多,屁事没有。
还顺走了别人一碗。
他难道有过滤或者化解副作用的方法。
“这混蛋!有好方法不分享!”云影暗恨。
他这边的队伍前面还有四个幽魂就轮到他了。
看着孟婆那难看的脸色,还有旁边阴差们明显警惕起来的气氛,云影知道,自己想像林发那样蒙混过关,难了。
“该死……”他咬了咬牙,开始急速思考对策。
而林发,已经随着前方稀疏的队伍,踏上了那座雾蒙蒙的石桥。
桥下不是水,是翻涌的漆黑阴气,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无数细碎的哀嚎和呓语。
走过石桥,雾气略微稀薄。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尽头,矗立着一面巨大几乎顶天立地的石壁。
石壁呈现暗红色,像是干涸了无数年的血凝固而成。
壁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天然形成的、扭曲的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仿佛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无声地嘶吼。
石壁下方,已经排起了队伍。
一个穿着黑色官差服、头戴高帽的鬼差,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用冰冷洪亮的声音,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幽魂宣讲:
“……人有三生!前生,今生,来生!”
“尔等阳寿已尽,魂归此地。
须经过‘三生石’洗礼,映照你前生与今生所为。
有罪者,受罚!无罪者,洗去尘缘,方可踏入轮回,重获新生!”
“一个个上前,将手按于石壁之上,石壁自会显影!”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每一个幽魂战战兢兢上前,将手掌按在那暗红色的石壁上。
石壁表面便会泛起涟漪,如同水面。
接着,一幕幕模糊而破碎的画面,会在石壁上快速闪现——那是该幽魂前生今世的片段,多是其犯下的罪孽、亏欠的因果、未偿的业债。
大多数幽魂,画面闪过之后,石壁会恢复平静。
鬼差便一挥手:“无罪,过去,前面准备投胎。”
少数幽魂,石壁上画面会定格在某一桩明显的恶行上,比如欺压良善、谋财害命、背信弃义。
然后,石壁会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笼罩住那幽魂。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那幽魂的魂体,会在红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本源。
待红光散去,幽魂往往萎靡不堪,魂体透明几分,才被阴差不耐烦地赶去另一边。
那里似乎是“受罚区”,隐约能听到鞭打和更凄惨的叫声。
“看什么看,快走!”鬼差呵斥着队伍。
林发混在队伍里,冷眼旁观。
终于,轮到了他前面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绫罗绸缎,脑满肠肥,一副阳世富贵老爷的模样。
他哆哆嗦嗦上前,把手按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