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对它有好处？
林发心中狂喜，但脸上却瞬间扭曲，露出一副痛苦到极致的表情。
“呃啊——！”
他闷哼一声，手一松，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忍受着巨大的折磨。
孟婆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这种反应，她见多了。
有些执念深的魂，喝下汤后，记忆被冲刷的瞬间，确实会痛苦挣扎。
但下一秒，林发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一把抓住孟婆的袖子。
“婆、婆婆……不够！一碗还不够！”
他声音嘶哑，故意装模作样地说道。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这只一碗汤，洗不干净。”
孟婆愣住了。
旁边几个阴差也愣住了。
连正在盘算怎么突围的云影，都忍不住又瞥过来一眼，眉头皱起。
“你……”孟婆想抽回袖子。
林发死死攥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满嘴胡言，却说得情真意切：
“我小时候就被拐子拐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得到了户好人家收留。
后来发奋读书，寒窗十年，好不容易中了个秀才榜。
结果被乡里豪绅的儿子冒名顶替了，我去告官，但官府和他们家关系密切，我便被管家活生生打断了双腿！”
他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怨气冲天——这次倒不全是装的。
他调动了魂体内残留的一些负面情绪，黑气丝丝缕缕往外冒，看得旁边的阴差都信了几分。
“后来我认命了，娶了个媳妇，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成亲那天，我被那群所谓的‘好友’灌得烂醉如泥。
第二天醒来……醒来才发现，跟我拜堂入洞房的不是我。
是我那‘好兄弟’，他趁我醉了，换上我的衣服，替我当了新郎。
我媳妇哭得死去活来，第二天就……就投井了！”
林发声音哽咽，魂体颤抖。
孟婆脸上的慈祥有点挂不住了，她试图打断：“后生，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的。”林发演技全开。
“我恨啊，我想死，我要跑去跳河。
结果我在河里摸到一个百宝箱，里面全是金银珠宝，我以为老天开眼了！”
他眼神突然变得狰狞：“可那个顶替我功名的畜生，他诬陷我偷了他家的传家宝，带人把我抓起来，活活打死了，我冤啊！我恨啊！”
他猛地松开孟婆的袖子，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状若疯狂：
“我这满腔的怨气，我这滔天的恨意，一碗汤怎么够？
我要喝，我要把我这苦，把我这恨，全都给洗掉！”
他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婆：“再给我一碗，求您了。”
孟婆：“……”
她看着林发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原本打算随便灌碗汤，打发走了事。
这仿制的孟婆汤，对修士神魂也有侵蚀和致幻效果。
虽然洗不掉记忆，但也能让他迷糊一阵，方便后面“处理”。
可她没想到，这厮这么能演。
还编出这么一套跌宕起伏、凄惨绝伦的身世。
孟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荒诞感，脸上重新堆起慈祥。
“唉……可怜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又舀起满满一碗汤，递过去，“那……再喝一碗吧，喝完，就真的该放下了。”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
林发“感激涕零”，接过碗，又是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下。
同样，汤水全部流入系统空间，被那柄钟馗宝剑如长鲸吸水般吞噬。
剑身上的“铁锈”，脱落了更大一片，露出底下隐隐的暗金色剑脊。
一股锐利、堂皇、专克阴邪的气息，开始悄然复苏。
林发喝完，抹了把“泪”，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又迅速被“痛苦”覆盖。
“还是……还是难受，我的恨意还在！婆婆，还不够！”
孟婆眼皮跳了跳。
她没说话，而是对旁边一个阴差使了个眼色。
那阴差会意，从林发身后的队伍里，随便拉过来一个神情麻木的老头幽魂，从缸里舀了碗汤，递过去。
老头幽魂呆呆接过，喝下。
三息之后，老头眼神彻底放空，放下碗，步履“轻快”地朝着奈何桥方向走去。
效果显着。
孟婆这才重新看向林发，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
这汤，对修士效果是差些，但也不至于连喝两碗，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林发趁热打铁，指着那口大缸，眼神“渴望”：“婆婆，我觉得……我觉得我得用那个喝！”
“哪个？”
“那个！”林发指向那口半人高、冒着白气的大缸。
“碗太小了，我想抱着缸喝，一口气喝个痛快，把今生所有的苦，所有的冤，一股气全都冲走！”
孟婆：“？？？”
阴差们：“？？？”
连不远处支棱着耳朵听的云影，都差点一个趔趄，猛地扭头看过来，脸上更是写满了惊疑的表情。
“孩子，这不合规矩……”孟婆勉强维持着笑容。
“规矩不就是让人忘记痛苦吗？”林发“激动”地打断她。
“我现在这么痛苦，规矩不应该帮帮我吗？
婆婆，您行行好，让我喝吧，喝完了，我立马就走，绝不耽误！”
他说着，竟然直接绕过桌案，走到那口大缸旁。
缸里的汤，还剩大半缸，泛着诡异的绿光，冒着森森白气。
林发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孟婆看着他那张“真诚”的、写满“痛苦与渴望”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因为这边动静而开始骚动的幽魂队伍，再瞥了一眼远处那座暗红色的三生石……
她心一横。
喝吧！让你喝！
这缸汤里凝聚的阴性能量和忘魂之力，别说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道士。
就是来个鬼将，一口气灌下去，神魂也得被冲得七零八落，变成白痴。
到时候，反倒省事了。
“唉……罢了。”孟婆摆摆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慈祥模样。
“看你确实苦大仇深，婆婆就破例一次。
喝吧，喝完了，就好上路了。”
“谢谢婆婆！您真是活菩萨！”
林发“感激”地大喊一声，然后——
在周围所有幽魂、阴差，以及云影那近乎呆滞的目光中——
他双手抱住那口半人高、需要两人合抱的大缸。
“起——！”
他低吼一声，腰腹用力，径直将那口大缸抱了起来。
缸身倾斜。
里面浑浊泛着绿光的孟婆汤，哗啦啦地倾泻而出。
林发仰起头，张开嘴，对准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