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无龙杨安七
    “怎会如此强大,主宰神话时代的天庭之主未死,再次归来了!”帝尊出现的那一刹那,诸皇诸帝,神话天尊的脸色都变了。那是一种无可争议的强大,脚踏万道,恐怖的气息令整个宇宙颤抖,通体晶莹灿烂,...杨安没有理会鳄祖的滑稽退避,目光只是在它那布满古老鳞甲的脊背上轻轻一扫,便如掠过一粒微尘。时光长河在他指缝间无声流淌,泛着银白微光,仿佛不是虚妄概念,而是可握、可捻、可折的实体——他甚至能看见其中浮沉的无数“可能”:某条支流里,鳄祖撕碎阿弥陀佛金身;另一条里,它刚破封便被一道混沌剑气钉死于佛殿石阶;再有一处,它跪伏于菩提树下,口诵《无量寿经》,眉心生莲,竟证得半步古佛果位……无数因果线缠绕交织,而杨安的心灵,却如明镜高悬,不染一尘,不执一端。他转头望向阿弥陀佛,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你镇此地,是为护持未来佛种,还是为压它一口怨气?”阿弥陀佛微微一怔,合十的手势未变,眼睑却缓缓垂落半分,仿佛被这一问叩开了尘封万载的心门。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初时为护。后三千年,是为镇。再五千年,是为熬。至今日……已不知为何而守。”话音未落,整座大雷音寺忽地轻轻一震。檐角铜铃无声自鸣,却非风动,而是时间本身在共振——杨安方才与阿弥陀佛对话之时,心灵已悄然溯流而上,拨开层层叠叠的纪元迷雾,直抵佛祖初入此界之刻:彼时天地尚新,星砂未凝,他立于火星赤沙之上,手托一枚青莲子,仰望北斗方向,眼中没有慈悲,只有孤绝的决意。那一瞬,他尚未立佛国,未结僧团,亦未发四十八大愿。他只是一个背负残破星图、踽踽独行的苦修士,在诸天寂灭的余烬里,试图种下第一粒不灭的因。杨安懂了。所谓大帝,并非生而通神,不过是在命运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仍不肯闭眼的人。“原来如此。”杨安轻叹,指尖拂过菩提树虬结的树根。刹那之间,整株古树簌簌震颤,亿万片金叶簌簌飘落,每一片都映出一尊佛陀法相:或怒目降魔,或垂眸入定,或踏火而行,或乘龙升空……万千法相,竟无一重复。树根深处,赫然浮现出一行早已被岁月蚀刻得模糊不清的古篆——【吾以身为种,待后来人破茧】字迹未干,墨色犹新。阿弥陀佛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这……这是我亲手所刻!可那时此树尚未成形,树心亦未开窍,怎可能……”“心之所至,即为真实。”杨安抬手,一缕无形无相的心光没入树心。霎时间,金叶尽数化为流萤,飞入虚空,又于半空凝而不散,聚成一座微型须弥山影。山巅之上,一尊与阿弥陀佛形貌相同、却更显枯瘦的老僧盘坐,双手结印,掌心托着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青铜小棺——正是众人此前所乘之物!“九龙拉棺,非为载人。”杨安目光澄澈,“实为渡‘种’。”庞博此前随口一句玩笑,此刻竟成谶语。那青铜小棺并非运输工具,而是“胚胎容器”,内中孕养的,乃是阿弥陀佛以自身道果为薪、百万年苦修精魄为引、熔炼三千世界残存佛理所凝成的“新佛种”。此物本不该现世,只待北斗星域气运鼎盛、人族心性臻至临界,方由未来某位应劫之人开启。可叶凡一行阴差阳错闯入,触动禁制,竟使“种”提前苏醒,气息外溢,反向牵引九龙拉棺横渡星海,直坠火星!难怪刘云志暴起发难时,杨安未曾动怒——此人虽恶,却恰好成了那一线“扰动”,让沉眠之种呼吸到第一口人间浊气;也正因此,无龙心法才得以在杨安识海中轰然展开,如钥匙启锁,如春雷惊蛰。“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是‘意外’?”叶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杨安回首,见三十人皆已重返火星荒原。他们并未真正离开,而是被杨安以时空折叠之术,暂置于此界夹层——脚下仍是赤沙,头顶却是两轮残月并悬,远处地平线处,九龙拉棺静静斜插于沙丘之间,棺盖半开,幽光流转。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腿软跪倒,有人呆立如木,更有几人反复掐自己手臂,确认这不是幻境。“不是意外。”杨安缓步走来,足下沙粒自动避让,形成一条洁净小径,“是必然中的偶然,偶然里的必然。你们踏入古棺那一刻,便已是‘种’苏醒的必要条件之一。若无你们的恐惧、躁动、嫉妒、怀疑……此‘种’便永远沉睡,直至宇宙热寂。”他目光扫过刘云志。后者立刻双膝跪地,额头触沙,不敢抬头。可杨安却蹲下身,伸手扶起他:“不必跪。你心中那点嫉恨,比某些人嘴上念的‘南无阿弥陀佛’更真实。真实,即是道基。”刘云志浑身一颤,泪如雨下,却不敢擦。“杨兄!”庞博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杨安手腕,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光,“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一定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去?不是靠你送,是靠我们自己!”杨安看着他攥紧的手,没有挣脱,反而任由那粗粝的掌纹硌着自己的腕骨。他忽然笑了:“当然可以。但回去的路,不在天上,而在你们心里。”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朝虚空轻轻一划——嗤啦!一道漆黑裂隙凭空浮现,既非空间裂缝,亦非黑洞漩涡,而是一面映照人心的“镜渊”。镜中没有倒影,只滚动着无数画面:叶凡在燕京大学宿舍熬夜写代码的侧脸;庞博偷吃室友泡面被抓包时的讪笑;刘云志在实验室反复失败后砸碎烧杯的暴怒;还有其他人——那个总爱戴耳机听摇滚的男生在图书馆奋笔疾书考研笔记;那个扎马尾的姑娘悄悄把助学金申请表撕碎又粘好……全是些再普通不过的瞬间,琐碎、狼狈、充满烟火气。“你们以为修行是飞升、是御剑、是吞日月精华?”杨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钟,“错了。修行,是敢于直视自己最不堪的念头,是承认自己会嫉妒、会懦弱、会想偷懒、会因一己私欲害人,然后……依然选择站着,而不是跪着,依然选择迈步,而不是蜷缩。”他指尖轻点镜渊中央,画面骤然切换——镜中出现一只青铜小手,稚嫩、沾着泥巴,正从干涸龟裂的田埂上,小心翼翼捧起一捧浑浊的雨水,浇向一株将死的稻苗。稻苗枯黄卷曲,却在水滴落下的瞬间,抽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绿意。“这才是真正的‘种’。”杨安收回手,镜渊无声弥合,“不在棺中,不在佛土,就在你们每一次低头又昂首的间隙里。”众人久久无言。风卷起沙尘,掠过他们汗湿的额角,拂过微微发抖的指尖。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人望着自己投在沙地上的影子,第一次觉得那轮廓竟如此陌生又熟悉。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叶凡忽然开口:“那……狠人大帝呢?她算不算‘种’?”杨安微微颔首:“她是最顽固的一颗。当年她以凡躯逆伐仙路,血染九天,肉身崩解七次,元神碎成八百片,却硬生生将每一缕残念铸成一道‘不朽铭文’,刻于自身骨血。她不信天,不信命,不信轮回,只信手中剑,信心头火。这样的人,早就是‘种’了——只不过,她的‘种’,是焚尽一切的业火莲。”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星空:“而如今,她已在北斗布下棋局。九龙拉棺坠落火星,是她的‘推手’;你们误入古棺,是她的‘借力’;连我今日现身,亦在她推演之中……但她漏算了一点。”“什么?”庞博脱口而出。“她漏算了‘无龙’。”杨安眸中光华流转,似有星河流转,“她推演万古,却推演不出一门超越因果、自生自衍、连‘推演’本身都可吞噬的功法。狠人是异数,可无龙心法……是异数的异数。”话音未落,火星天穹陡然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金色缝隙!缝隙之中,无数破碎的青铜镜片悬浮旋转,每一片镜中,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叶凡——有的身穿帝袍,脚踏星辰;有的白发苍苍,手持锈剑;有的化作石像,立于荒古禁地;还有的……正站在杨安身侧,对他微微一笑。“狠人来了。”阿弥陀佛神色凝重,周身佛光暴涨,化作千万朵金莲,层层叠叠护住众人。可杨安却摆了摆手:“不必戒备。”他迎着那漫天镜影,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沙地无声化为琉璃,映出他清晰倒影,而倒影之中,竟缓缓浮现出另一张面孔——那是一个黑衣女子,容颜绝世,眸若寒潭,三千青丝如瀑垂落,发梢却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灰白死气。她静静望着杨安,不言不语,眼中没有敌意,亦无善意,唯有一片亘古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你比我想象中更早醒来。”女子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清冷却不刺骨。“你比我推演中更晚现身。”杨安微笑回应,“我以为你会在紫山开启时才落下第一枚棋子。”黑衣女子——狠人大帝——终于抬起了右手。她掌心向上,悬浮起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青铜碎片,表面刻着无法辨识的符文,边缘却流淌着与杨安指间时光长河同源的银白微光。“这是……”阿弥陀佛失声。“无龙心法的第一枚残页。”狠人淡淡道,“一万两千年前,我于时间尽头拾得。当时它尚不成形,只是一段混沌呓语。我耗费三千年,将其补全七成,却在最后一刻发现——它拒绝被‘补全’。它要的,是活人的心跳,是未定的命运,是……真实的错误。”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云志脸上:“比如你刚才想杀他的念头,便是它渴求的‘错误’。”刘云志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所以你放任我们进来?”叶凡喃喃。“不。”狠人摇头,黑发无风自动,“我放任的是‘可能性’。你们是火种,也是灰烬;是桥梁,也是断崖。而我……”她忽然看向杨安,眸中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涟漪,“我只是个等不及的守墓人。”杨安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把残页给我。”狠人没有犹豫,轻轻一抛。青铜碎片划出一道银弧,落入杨安掌心。刹那间,他识海轰鸣,无龙心法如活物般剧烈震颤,自行推演、延展、补全——那些此前晦涩难明的章节,此刻如春雪消融,脉络清晰。他“看”到了:心法第九重,名曰“葬我”;第十三重,唤作“无坟”;而最高奥义,则是“不立碑”。原来无龙心法终极,非是超脱,而是彻底融入——融入所有悲欢,所有对错,所有生灭。修炼至此,再无“杨安”,亦无“无龙”,唯有万古长夜中,一盏不熄不灭、不增不减的……心灯。“你明白了?”狠人问。“明白了。”杨安点头,“所以你从未想成仙。”“成仙?”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嘲意,“仙,不过是另一种牢笼。我要的,是从这牢笼的砖缝里,长出一棵野草。”杨安笑了,第一次,笑得毫无保留。他摊开手掌,青铜残页悬浮而起,缓缓旋转。四周空气开始扭曲,火星赤沙无声沸腾,化作亿万金色符文,汇入残页之中。符文流转间,竟勾勒出一幅浩瀚图景——北斗星域九大圣地位于中央,外围环绕着三十六座朦胧古星,再往外,则是九十九道螺旋状的暗色星环,每一环中,都沉浮着无数破碎的世界投影:有佛光普照的琉璃净土,有魔焰滔天的血海深渊,有科技璀璨的钢铁星港,也有灵气枯竭、只剩废墟的末法之地……而所有投影的源头,皆指向同一处——杨安掌心那枚小小的青铜残页。“这是……诸天?”庞博声音发颤。“不。”杨安摇头,目光穿透图景,落向更远的混沌深处,“这是‘无龙’的胎膜。它正在……孕育。”就在此时,图景最外围的混沌暗流中,忽然亮起两点猩红光芒,如巨兽睁开双眼。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席卷而来,连狠人都神色微变,袖袍无风鼓荡。“来了。”她轻声道。杨安却依旧平静,甚至抬手,将图景中一枚代表“遮天世界”的星辰轻轻摘下,置于掌心。星辰温润,其上山川河流、王朝更迭、修士斗法……纤毫毕现。“诸天,从神象镇狱劲开始?”他低声自语,随即一笑,“不,是从一颗不甘心的心开始。”话音落下,他屈指轻弹。那枚遮天星辰,倏然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蛋壳破裂的“咔嚓”声。无数晶莹剔透的光点从中迸射而出,如星尘,如萤火,如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它们飘向四周,有的没入叶凡眉心,有的钻进庞博耳中,有的缠绕上刘云志颤抖的手指……更有一大半,径直飞向火星荒原深处,没入干涸的河床、皲裂的岩层、风化的佛像石座之下。那里,正有无数细小的绿芽,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顶开坚硬的赤沙,向着两轮残月,奋力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