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一直在走。
这片谷地平原仿佛没有尽头,景色单调得让人发疯。
脚下永远是那种滑腻的黑岩,头顶和四周永远是那种灰扑扑的雾。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衡。
秦明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青虚子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肺腑里淌着化不开的疲惫。
但秦明的心思,并不在赶路上。
他的意识沉入了识海最深处。
“幽王前辈。”
“这地方……你熟悉吗?”
自掉下来那一刻起,幽煌刀便异常安静,安静得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过了许久。
幽王那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满是凝重。
“熟悉……谈不上。”
“但也算是个‘故人’了。”
识海中,幽王的神魂凝聚成型,不复往日傲慢,负手而立,似隔着秦明肉身打量外界灰雾。
“小子,你可知这是什么?”
“毒瘴?”秦明猜测。
“哼,若是毒瘴,孤早就让你把它吸干练功了。”
幽王冷笑一声,“那太小儿科。”
“在本王的那个时代,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一种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九幽闷雷。
“那就是被至强者打碎的‘小洞天’废墟深处,或者是某种极为恐怖的天罚之地。”
“这雾,不是实物,而是一种‘概念’。”
“概念?”秦明心中一凛。
这个词太玄乎了,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如果说,这天地间的灵气是‘生’,是万物运行的动力。”
幽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灰色。
“那这东西,就是‘死’的极致。”
“你甚至可以称呼它为——【寂灭之息】。”
“或者更直白一点,它是‘法则的尸体’。”
“法则……的尸体?”
听到这个词,秦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因为,他又再次想起了那个预言。
“不错。”
幽王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任何蕴含着‘生机’、‘规则’乃至‘有序’的东西。”
“无论是那个老道的血肉真气,还是你手中的兵器,只要长期暴露在其中,都会被它从本质上剥离掉所有的属性。”
“它会把有灵的东西变成死物,把死物变成灰尘,最后……回归到最原始的‘无’。”
秦明想起之前那蛟龙……
蛟龙将他们打下来,却不肯追杀至底。
原来那孽畜也知道,这下面不是活物能待的地方。
“这广陵城外的一处断崖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层级的东西?”秦明心中疑惑更甚。
按理说,这种涉及到法则层面的绝地,应该早就被那些真正的大能圈禁或者封印了才对。
“这就更有趣了。”
幽王眼中的魂火幽幽跳动,透着一丝狂热,也透着一丝忌惮。
“只有一个可能。”
“在这崖底深处,存在一个巨大到足以影响这一方小天地的‘法则缺口’。”
“或者说……”
“这方被圈养的囚笼世界本身,这里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寂灭之息,便是伤口淌出的脓血。”
世界受了伤,流出来的血是死寂。
秦明头回听闻这般颠覆之论,往日只知验人尸骨。
从没想过天地本身,竟也可能是具腐烂的躯壳。
“那这伤口通向哪里?”
“也许是域外,也许是九幽,也许……是渔夫的餐桌。”
幽王的声音渐渐隐去,只留下一句警告。
“小心点。”
“这伤口虽然凶险,但也往往意味着真相。”
“若能靠近那个伤口,或许孤能看清一些这‘天道囚笼’的破绽。”
意识回归现实。
秦明的脚步未停,但眼神却更警惕些了。
“秦……秦公子……”
身后传来虚弱的呼喊声。
秦明回头。
只见青虚子脚步虚浮,脸色已经灰白得不像活人。
尽管他已经按照秦明的方法锁住了穴道,但这寂灭之息寂灭之息依旧无孔不入,啃噬着他的生机。
老道皮肤起了褶皱,老年斑疯长,连乌黑发簪都在腐朽断裂。
他在风化。
“我不行了……”
青虚子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秦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入手枯瘦,皮包骨头,像是抓住了一截干枯的树枝。
“别停。”
秦明指尖微用力,渡去一丝微弱至极的幽冥真气。
这丝真气于青虚子而言,恰似冰天雪地里的一口热汤,堪堪吊住他的命。
“那股融化的感觉……慢下来了?”
青虚子眼中复燃微光,看秦明的目光如见神明。
“收敛心神。”
秦明没解释,只是拉着他继续往前。
“这雾,好像淡了。”
就在这时,秦明的目光一凝。
前方大约十丈处。
那种千篇一律的灰色,竟然出现了层次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像是浓墨被水冲开,露出了下面的底色。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层厚重的雾墙。
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青虚子也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响。
地面仍是黑石,却不复平整。
密密麻麻的裂痕布满其上,尽是银白色。
它们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规律,既不像人工雕刻,也不像自然龟裂。
每一道裂痕都泛着柔光,在灰暗天地里美得妖异,透着无序的几何感。
最诡异的是。
那些银纹似有生命,在地表极缓地游走、分裂、重组。
嗡——
就在秦明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
一阵奇异嗡鸣突兀炸响在脑海。
这声音不走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像是亿万只蜜蜂在振翅,又像是地底深处庞然机器的低频共振。
震得人识海发麻,灵魂仿佛都要离体而去。
“秦……秦公子……”
青虚子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
“这……这是什么声音?好难受……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我脑子里钻出来……”
秦明眼底幽光乍闪,死死盯住银纹覆盖的中心。
那里有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银色脓血般的寂灭之息,正从坑中涌出。
幽王说的伤口,到了。
“屏气凝神,别去听。”
“我想,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在惨叫。”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