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心中凛然。
镇魔司监察天下,按理来说就是大燕信息的汇总之地,居然还要向一个江湖势力买消息?
这天机阁的水,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但与天机阁做买卖,那也是与虎谋皮,特别是那些超出交换价值的买卖。”
青虚子悔恨地锤着大腿。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卖给你的这条消息背后,藏着多少层算计。”
“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们另一笔更大的交易中,被打包出售的……‘赠品’。”
“老夫就是贪了那个便宜,结果成了那个被卖了的蠢货!”
秦明看着懊悔不已的老道,眼中并无波澜。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巨大的黑洞。
脑海中的线索,如同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在这一刻被“逻辑”的线,瞬间串联。
这是一场谋杀吗?
不一定。
也有可能是一场诱捕。
“便宜没好货,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秦明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在足以让人成佛成圣的诱惑面前,就算是几百岁的老狐狸,也会变成盲目的飞蛾。”
他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个阴谋的脉络上。
“天机阁。”
“推演、预测、布局。”
秦明眼底幽绿闪动,气海中幽冥心玉轻轻震颤。
“好手段。”
灰色的雾霭中,秦明最终停下脚步。
“前辈,既然如此,那我们把案情从头再捋一遍吧。”
秦明没有回头,声音冷彻如冰。
“三株三十年的灵药,去换一份神窍巅峰都得拼命去抢的情报。”
“这在生意场上,叫‘赔本赚吆喝’。”
“但在谋局里,这叫‘下饵’。”
“对方根本就不在乎那三株草,他们要的是‘必须是青虚子去’。”
青虚子一愣,茫然抬头:“为何非得是老夫?”
“因为你是离广陵最近的丹道权威,因为你有那种渴望突破四级的致命欲望。”
秦明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丹方上着重提到的‘龙涎土’,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钩子。”
“换了任何一个不懂丹道的武夫,看到那险地,未必肯去。但你不一样,为了那把土,你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会赌。”
“而为什么……”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自嘲笑道。
“有可能是我?”
青虚子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清明,却依然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秦明随即解释说道:“我刚回广陵:不久,声名正盛,有足够的武力,又恰好因为徐家主受伤,我需要当众炼丹为徐家树立权威,而在这一过程中刚好与你产生交集。”
“一个有求于物的丹道宗师。”
“一个急需扩张人脉与实力的年轻新秀。”
“这就是天机阁眼中,开启这个盒子的最优解。”
秦明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是在迅速盘算。
天机阁的推演能力,到底有多恐怖?
既然能算到自己会和青虚子相识?
那他们知道自己在鬼陵的遭遇吗?
会知道幽王心玉的存在吗?
还是说,只是根据表面情报,推算出自己这个变数,适合来填这个坑?
“从你踏出药王谷的那一步开始,从我回到广陵城的开始。”
“每一步,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
“哪怕那条蛟龙吐息的角度,哪怕这石台崩塌的时间。”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即便我们在那个洞口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九叶龙息兰’就摆在眼前,我们还是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
“我们自以为是探险者,其实不过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按照写好的剧本,一步步把自己送到了这个舞台中央。”
这一番话一出,冰水浇顶。
青虚子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原来只是别人的一颗棋子。
“呵呵……哈哈哈哈!”
青虚子突然干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
“好一个天机阁,好一个无所不知!”
“老夫活了一百岁,竟是活在了别人的算盘珠子里!”
秦明没有理会老道的崩溃。
秦明不理会他的崩溃,目光重落向那吞噬光线的黑洞。
既然这是一场被操控的戏。
那么……
“现在的关键是。”
秦明上前一步,靴底碾过那些银色乱走的裂纹,却没有异响。
“那位费尽心机,把你我从红尘俗世中拽下来,按在这个‘世界之痕’面前的幕后者……”
“究竟是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还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做那个填补伤口的肉泥?
还是做那个撕开伤口的刀子?
就我们这两个小人物吗?
至少外表看来是如此。
“秦明。”
识海深处,幽王声音响起,满是凝重。
“如果是为了杀你,蛟龙有一万种机会。”
“如果是为了封口,上面的毒瘴林就是最好的坟墓。”
“让你活着看到这个‘伤口’,必然有其特定的用处。”
“也许……”
幽王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玩味。
“是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其他人没有的。”
“什么东西?”秦明问。
“我的气息。”幽王冷哼,“也就是……反骨的气息。”
“那些天机阁的人,或许察觉到了。”
“不过既然他们把你引到了这里,或许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听完幽王的话,秦明心头微动。
是啊,这“世界之痕”是规则的破绽,是天道的伤疤。
正常人看到的是恐惧,是毁灭。
但对于幽王这种致力于打破囚笼的人来说,这……也许是越狱的窗户?
又或者是渔夫故意留下的门?
“去看看吧。”
秦明在心底做出了决定。
既然已经入局,就没有退路。
缩在这里等死,会被那些灰雾一点点吃干抹净。
不如……主动出击。
“前辈,那你还能走吗?”
秦明回头,看向仍在地上怀疑人生的青虚子。
青虚子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浊泪,颤巍巍地扶着膝盖站起来。
“走……能走。”
“反正都是个死,与其在这里憋屈地风化成灰,不如……去看看那天机阁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那你就跟紧了。”
秦明没有多说,直接迈步走向了那片真空区域的中心。
随着两人的靠近,那黑洞似乎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
咕噜。
沉闷声响从虚空深处传来,像巨胃蠕动。
那些银色裂纹骤然加速游走,如疯长藤蔓,飞速往秦明脚下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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