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既然你已经哭够了,怕够了,那我们就该验一验这桩案子的起因了。”
秦明突然开口,让青虚子浑身一抖,抬起那张老脸,眼中还残留着惊惧与茫然。
“验……验案?公子,咱们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要验什么?”
秦明拂去衣摆上的灰尘,轻声道:“验动机。”
他竖指一点,先指向头顶厚岩,再指向身前的狰狞黑洞。
“咱们现在原地复盘一下。”
“先前那条蛟龙,是归元境的大妖,是你我二人不可力敌的妖兽。在那种密闭的溶洞环境下,若是真想杀人,只消那一口毒炎稍微偏三寸,此刻你我已经和你的徒弟一样,也会变成石头上的两滩墨水。”
“但它没有那么做。”
秦明锁着青虚子双目,字字落定。
“它用音波震慑,用尾击碎石,制造恐怖,逼得我们不得不退。”
“而它最后那一撞,也不是为了毁掉平台,而是为了……开门。”
“开门?”青虚子愕然。
“不错。”
秦明踱了两步,靴底在黑石上发不出声响。
“如果说……把整个断龙崖比作一个囚狱。”
“那它就像是个狱卒,把我们从舒适的牢房,踹进了这个死牢。”
“它不仅没杀我们,甚至在坠落时,那些落石都避开了我们的要害。”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只把你和我,活生生送到这个‘世界之痕’面前。”
青虚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秦明的分析的确切除了所有的干扰项,只留下了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蛟龙是帮凶。
或者说,是个执行者。
秦明逼近一步,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蛟龙不是源头。”
“真正的源头,在于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在于那个让你即便拼着一把老骨头,也要来这断龙崖闯一遭的理由。”
“在于那株根本就不存在的……龙息兰。”
听到这里,青虚子身躯剧震,如同被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上,差点跌倒。
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至极,从错愕,到恍惚,终成深惧漫上来。
他之前只是沉浸在害死徒弟的自责中,根本没有深想这一层。
如今被秦明这点破。
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崩塌。
“你是说……”
“那情报……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青虚子嘴唇哆嗦,脸色化为一片死灰。
秦明默然注视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怜悯,就像在看一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青虚子惨笑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双手揪住自己稀疏的白发。
“是我蠢……是我蠢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悔恨,却是将所有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们药王谷有个非常重要的组织,叫做寻药人。”
“他们遍布整个大燕,四处游历,唯一的目的就是寻找各地的珍贵灵药。”
“如果有能力能自己拿回来的,那么回收上去,能获得对应的赏赐。”
“而一旦遇到无力获取的灵药信息,则是转交给最近的药王谷据点,由当地的长老出来。”
“而我,正是这其中的一员。”
青虚子说到这里,没有表情,似乎只是在铺垫着什么。
“但可惜的是,这龙息兰的消息,根本就不是药王谷的探药人传回去的。”
“那是……那是有人‘送’上门的。”
“送?”
秦明眉毛微挑,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动词。
青虚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心中淤积的毒血,声音嘶哑地讲述起来:
“三个月前,老夫还在谷中炼丹。”
“一名黑袍人,通过几位长老才知道的秘密渠道,深夜拜访。”
“他拿出的东西,让老夫根本无法拒绝。”
“一份详尽的‘龙息兰’分布图,还有……半卷上古丹方。”
说到这,青虚子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即便身处绝境,那种对丹道的狂热依然刻在骨子里。
“他开出的价码,对我来说,应该算是低于市场价了。”
“只要了三株三十年份的‘七星草’,就将这绝密情报卖给了老夫。”
“他说,他们只求财,不想为了这株药去涉险,而药王谷实力雄厚,取药如探囊取物。”
秦明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株三十年的灵药?”
“换一株九叶龙息兰的情报?外加一张上古丹方?”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秦明自然清楚,药王谷是最不缺灵药的。
在药王谷眼中,寻常年份的灵药甚至比钱还便宜。
而对方明显能对药王谷狮子大开口,却没有怎么做,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青虚子自然是明白这一点,只是苦笑着点头,一脸的颓败。
“老夫当时也有些疑虑。”
“但那人拿出的残卷上,详细记载了‘龙息兰’伴生的‘龙涎土’,是何等的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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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兰花只是药引,那土才是天地精华所在。”
“若老夫能得此土,培育出新的药苗,那我停滞了二十年的丹道境界,就有望突破至……四级丹宗!”
四级丹宗。
那是青虚子毕生的执念,是他的心魔。
这饵料,撒得太准,太毒。
“那人是谁?”秦明直指核心。
青虚子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敬畏,那是对某种庞大存在的本能恐惧。
“他虽未露脸,但他出示的令牌,是……‘天机令’。”
“天机阁?”
秦明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但也是第一次在如此深的层面上产生交集。
“那天机阁,可是与药王谷、神机阁……并称为三大中立势力?”
青虚子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刻了几分。
“没错,药王谷执掌‘生’,神机阁执掌‘器’,而天机阁……他们执掌的是‘知’。”
“世人只知他们是卖消息的,是开茶馆听风的。”
“其实不然。”
青虚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执掌的不仅仅是信息。”
“更是……命运。”
“小到一件宝物何时出现,大到一州一郡的气运走向,甚至……一场王朝战争的胜负关键,他们都能推演,都能明码标价。”
“因为信息,就是最锋利的刀。”
青虚子苦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死寂的深渊。
“即便是我药王谷,也需要他们的情报寻药,而神机阁也需要他们的推演寻矿。”
“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头顶那些看不见的存在。
“据老夫所知,连大燕皇室的天策府,乃至你们镇魔司的神都总部,在追查一些无法解释的上古悬案时,都曾向天机阁购买过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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