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星墟”并非一颗完整的星辰,而是由数十块大小不一、最大不过方圆十里、最小仅如房屋的破碎陨石和浮空岩块,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相互牵引,环绕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星尘云”缓缓旋转而成。这些岩块上,搭建着各式各样简陋、粗犷的建筑,有石屋、木楼、兽皮帐篷,甚至有些直接掏空陨石内部。岩块之间,以粗大的铁索、浮木栈桥,或者简陋的短距传送阵连接。整个星墟笼罩在一层淡薄的、不时闪烁的土黄色光罩内,勉强抵御着虚空侵蚀和微小的陨石撞击。
从远处看,这片星墟在死寂的星空中,如同几点微弱的、挣扎求存的萤火,难怪得名“流萤”。
陈松驾驭着“流萤舟”,熟练地避开几处看似空荡、实则布满紊乱引力的小型“虚空旋涡”,靠近了星墟外围。在其中一个较大的、停靠着不少类似飞舟的平台边缘降落。平台上有几名身着统一皮甲、气息在筑基期的修士守卫,看到陈松的飞舟,其中一人走上前来。
“陈管事,回来了?收获如何?”守卫似乎认识陈松,打着招呼,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从飞舟上走下的丁琦等人。尤其是看到丁琦那平淡无波却深不可测的气质,以及他身边跟着的一狗一人(影无痕被“隐光幛”遮掩,看起来只是个不起眼的随从),守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李队长,幸不辱命,找到点东西。”陈松含糊地应了一声,上前与那李队长低声交谈几句,并悄悄塞过去一小袋灵石。李队长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不再多问,挥手放行。
“前辈,流萤星墟由‘星墟会’管理,入墟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物资。晚辈已替前辈缴纳了。”陈松走回来,恭敬地对丁琦说道。
丁琦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目光扫过这片所谓的“墟市”。平台连接着几条蜿蜒向上的石板路,通往更高处的岩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味:劣质丹药的苦味、妖兽血肉的腥气、劣质灵材的土腥味,还有汗臭、体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路两旁挤满了地摊,摊主大多气息驳杂,面容粗糙,眼神警惕而精明,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从虚空兽的骨骼毛皮、低阶矿石、年份不足的星花草,到一些残破的法器、符箓,甚至还有几本字迹模糊的破烂功法。顾客也形形色色,有和陈松一样家族打扮的修士,有独行的冒险者,也有三五成群、目露凶光的悍勇之徒。整体氛围混乱、粗粝,却又充满了一种畸形的活力。
“前辈,这外围是自由坊市,鱼龙混杂,假货也多。真正的好东西,或者想打听消息、雇佣人手,得去上面的‘聚星区’,那里有几家固定的商铺和茶楼酒肆,由星墟会直接管辖,相对规矩些,但价格也高。”陈松低声介绍道,在前面引路。
丁琦一行人随着人流向上走去。大黄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对着某个散发肉味的摊位抽动鼻子,被老狗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示意它老实点。影无痕则努力缩着脖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但眼中不时闪过对某些摊位物品的贪婪与算计。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不怀好意的目光。丁琦虽然以“星隐术”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但其从容气度和两只看似普通、实则灵性十足的大狗(尤其老狗那沉稳的眼神),依然引人注目。不过,能在这碎星海混的都不是傻子,感受到丁琦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深沉气息,以及旁边陈松那恭敬的态度,大多只是远远打量,并未上前招惹。
行至半途,经过一个拐角。此处人流量稍少,旁边一个摆满各种奇形怪状矿石的地摊后,坐着一名满脸横肉、袒露胸膛、胸口纹着一只狰狞鬼头的光头大汉,正与几名同伴喝酒。看到丁琦等人路过,尤其是目光扫过陈松时,那光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不是陈管事吗?怎么,从暗尘星带捡回条命,还带了新‘朋友’回来?”光头大汉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他身旁几名同伴也哄笑起来,目光不怀好意地在丁琦和大黄老狗身上打转。
陈松脸色微变,脚步一顿,对丁琦低声道:“前辈,此人名叫‘屠洪’,是星墟里一个小帮派‘恶鬼帮’的头目,金丹初期修为,平日专干些敲诈勒索、强买强卖的勾当,与幽魂盗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定是听说了我们在暗尘星带遇袭的事,故意找茬。”
丁琦面无表情,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那屠洪一般,继续前行。陈松见状,连忙跟上。
“喂!陈松,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屠洪见自己被无视,脸上横肉一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酒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几步跨出,挡在了丁琦和陈松面前,一股金丹初期的灵压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他身后几名筑基期的帮众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去路堵住。周围行人见状,纷纷避让,远远围观,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面露兴奋,显然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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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洪,你想干什么?这位是丁前辈,是我陈家的贵客!休得无礼!”陈松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但声音中不免带上一丝紧张。他虽是金丹中期,但斗法经验平平,而这屠洪却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真动起手来,他未必能占便宜,更别提对方人多。
“贵客?哼!”屠洪斜眼看着丁琦,见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更是不爽,狞笑道,“在这流萤星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陈松,别说老子不给你陈家面子。你们在暗尘星带杀了我恶鬼帮的兄弟(指黑骷老大手下可能有恶鬼帮的线人),这笔账怎么算?要么,赔个万儿八千灵石,让这姓丁的给老子磕个头赔罪;要么……就把你这俩狗,还有这小白脸随从留下,给老子兄弟们耍耍!”
他这话一出,他身后几名帮众顿时发出淫邪的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影无痕和大黄老狗。影无痕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发作。大黄则是对着屠洪龇牙低吼。老狗眼神冰冷,前爪微微下压。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何时杀你恶鬼帮的人?分明是幽魂盗……”陈松怒道。
“少废话!”屠洪不耐烦地打断,伸手就向丁琦肩膀抓来,“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跟大爷走一趟吧!”
他这出手看似随意,实则暗运法力,五指泛起黑光,带着一股阴寒歹毒的擒拿劲力,显然修炼了某种邪功。这一抓若是抓实,寻常金丹修士也要吃个暗亏。
然而,他的手在距离丁琦肩膀尚有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却坚韧无比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屠洪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加大法力,黑光大盛,五指成爪,狠狠抓下!他自信这一爪足以抓碎金石。
但,依旧纹丝不动。那堵无形的墙壁,仿佛不存在,又仿佛坚不可摧。
丁琦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屠洪,如同看一只张牙舞爪的蝼蚁。
“你的手,不想要了?”
声音平淡,却让屠洪心中没来由地一寒。他猛地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仿佛被黏在了那无形墙壁上,竟抽不回来!更让他惊恐的是,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奇异力量,正顺着他与那无形墙壁接触的手掌,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僵硬,法力凝滞,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闪烁着星辉的冰霜!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屠洪骇然色变,拼命催动法力抵抗,但那冰寒之力层次极高,他的法力一触即溃。不过短短一息,冰霜已蔓延至他肘部,整条右臂彻底失去知觉,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老大!”
“动手!”
他身后几名帮众见状,又惊又怒,纷纷祭出法器,刀光剑影,朝着丁琦招呼过来!虽然只是筑基期,但配合默契,一时间倒也气势汹汹。
丁琦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轻一跺脚。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震荡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扫过那几名冲上来的帮众,他们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撞在胸口,如同被狂奔的巨兽迎面撞上,齐齐惨叫着吐血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的摊位,摔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爬不起来,手中法器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围观人群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后退,看向丁琦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举手投足间,便让一名金丹初期失去反抗之力,震飞数名筑基,这是什么修为?金丹后期?还是……元婴?
屠洪此刻已是魂飞魄散,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寒之力仍在缓慢向上蔓延,已到肩膀,再往上,就是头颅和丹田了!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心念一动,就能让他彻底化为冰雕,神魂俱灭!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晚辈愿奉上全部身家,求前辈饶我一命!”屠洪再也顾不上面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仅剩的左臂拼命作揖,涕泪横流。他是狠,但不傻,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还是烧红的那种。
丁琦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也撤去了那无形的力量。屠洪右臂上的冰霜迅速消退,但那股经脉被冻结的麻木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久久不散,右臂暂时是废了。
“滚。再让我看见你,便没这么便宜了。”丁琦淡淡道。
“是!是!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屠洪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得手下,捡起地上散落的储物袋,头也不回地朝着星墟下层仓皇逃去,背影狼狈至极。他那几名手下也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一场风波,瞬间平息。
陈松看得心潮澎湃,对丁琦的敬畏更深。周围人群看向丁琦的目光也大为不同,原先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此刻尽数收敛,不少人甚至露出讨好之色。在这强者为尊的碎星海,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丁琦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对陈松道:“继续带路,去聚星区。”
“是!前辈请!”陈松连忙躬身引路,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穿过这片混乱的自由坊市,踏上一条相对整洁、有护卫巡逻的石阶,来到了星墟上层区域。这里的建筑明显规整了许多,大多是二三层的小楼,挂着诸如“百宝阁”、“丹鼎楼”、“闻风茶舍”、“四海酒楼”之类的招牌。来往的修士气息也普遍强了一些,金丹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位元婴初期的气息掠过,但都隐晦不明。
陈松带着丁琦来到一座三层木楼前,楼檐下挂着一块古旧的木匾,上书“闻风茶舍”四个字,字迹飘逸。
“前辈,这闻风茶舍是流萤星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只要付得起灵石,几乎能打听到碎星海大部分公开消息,甚至能委托他们打探一些隐秘。茶舍主人‘风信子’前辈,是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人脉极广,信誉也不错。”陈松介绍道。
丁琦点点头,迈步走入茶舍。茶舍内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宁神香,有十余张茶座,此刻坐了六七成客人,都在低声交谈。见丁琦进来,不少人目光扫过,尤其在感应到他刻意放出的金丹后期气息,以及身后跟着的陈松等人时,都露出了然或审视的神色。
一名青衣小厮迎了上来,态度不卑不亢:“前辈几位?是喝茶,还是问事?”
“要一间静室,问事。”丁琦道。
“好嘞,静室一间,问事另计。前辈请随我来。”小厮似乎见惯了高阶修士,神色如常,引着丁琦等人上了三楼,进入一间布置简洁、设有隔音阵法的静室。
“不知前辈想打听哪方面的消息?不同消息,价格不同。”小厮奉上灵茶后,询问道。
“关于碎星海详尽的星图,特别是通往‘玄衡界’所在星域,或者附近拥有大型跨星域传送阵的大界域的路线和消息。越详细越好。”丁琦开门见山,同时将一个装有五百上品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上。在碎星海这等地方,消息往往比宝物更贵。
小厮神识一扫袋中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态度更加恭敬:“前辈所问非同小可。碎星海星图本店有售,分简、详、秘三档。通往玄衡界的星路……此界名晚辈略有耳闻,似乎位于碎星海东北方向极其遥远的‘天南星域’,中间隔着数片危险的古战场遗迹和空间乱流带,具体路线,需查询秘档,且价格不菲。至于拥有大型跨星域传送阵的大界域……最近的当属‘天星界’,但其传送阵掌控在‘星海阁’手中,非其核心成员或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难以使用。除此之外,据说在碎星海最核心的‘陨星城’,有一处上古遗留的‘古传送阵’,但损毁严重,且被几大势力共同把持,使用条件苛刻。”
星海阁!天星界!丁琦眼神微动。果然,星海阁的势力范围延伸到了这里。陨星城,古传送阵……这倒是个线索。
“将最详细的碎星海星图,以及关于天星界、陨星城古传送阵、以及通往天南星域可能路线的所有消息,无论公开还是隐秘,全部整理一份。灵石不是问题。”丁琦又取出一个装有一千上品灵石的储物袋。
小厮呼吸都急促了一下,连忙躬身:“前辈稍候,如此庞大的信息,需风信子前辈亲自整理,可能需一两个时辰。晚辈这便去禀报。”
“可。我在此等候。”丁琦端起灵茶,轻轻啜饮。
小厮匆匆退下。
等待期间,丁琦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悄然蔓延,倾听茶舍内其他客人的交谈。其中不少是关于近期碎星海的传闻,比如某处发现了古修洞府,某个商队被劫,哪里出现了罕见的虚空兽等等。也有几处提到了“幽魂盗”和“幽魂老祖”,似乎因其一支精锐小队(黑骷老大等人)在暗尘星带全军覆没,幽魂老祖大为震怒,正在追查凶手,悬赏极高。
约莫一个时辰后,静室门被推开。进来的并非小厮,而是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目光炯炯有神的老者,修为赫然是金丹大圆满,正是茶舍主人“风信子”。他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青色玉简。
“老朽风信子,见过丁道友。”风信子对丁琦拱手,语气平和,带着一丝探究。他显然已从小厮那里得知了丁琦的“阔绰”和打听的消息。
“风道友有礼。”丁琦起身还礼。
“丁道友所需信息,极为庞杂,涉及甚广。老朽已尽可能将所知整理于此玉简之中。其中包括:碎星海全境详图(标注了主要势力、险地、资源点、虚空航道);天星界及星海阁在此片星域势力的大致介绍;陨星城及古传送阵的现状、使用条件传闻;以及三条可能通往天南星域方向的古老星路记载,但皆残缺不全,且路途凶险,多年无人证实能否通行。”风信子将玉简递上,“此玉简,作价两千上品灵石。道友可先以神识粗略探查,确认无误后再交易。”
丁琦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后,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玉简中的信息,确实详尽,尤其是那份星图,比他从幽魂盗那里得来的粗糙兽皮图详尽百倍,价值不菲。关于天星界、陨星城、以及那三条古老星路的记载,虽然大多语焉不详,但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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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好。”丁琦爽快地支付了灵石。
风信子收下灵石,沉吟了一下,又道:“丁道友,老朽多嘴一句。你打听的这些,尤其是关于天星界和陨星城古传送阵,已触及碎星海最顶层的秘密。最近星海阁似乎在追查什么重要人物或宝物,动静不小。而幽魂老祖那边,对暗尘星带之事耿耿于怀,悬赏缉拿凶手。道友初来乍到,又出手阔绰,恐已引起某些人注意。在这流萤星墟,有星墟会规矩,还算安全。但出了星墟,还需多加小心。”
这是在卖好了。丁琦点点头:“多谢风道友提醒。”
“另外,”风信子压低声音,“若道友真对古传送阵感兴趣,或许可以关注一下三个月后,在‘陨星城’举办的一次大型拍卖会。届时,不仅碎星海各方势力云集,据说还会有天星界甚至更遥远界域的使者到来。拍卖会上,可能会有与古传送阵修复或使用相关的关键物品出现,甚至……直接拍卖使用资格。”
“陨星城拍卖会……”丁琦记下。这倒是个机会。
又交谈几句,风信子告辞离去。
丁琦将玉简收起,对陈松道:“陈管事,烦请帮我在这聚星区寻一处清净的洞府租下,我需要闭关几日,整理信息。租金用度,从这些灵石里扣除。”他又递给陈松一个装有两千灵石的储物袋。
“前辈放心,晚辈这就去办!”陈松连忙应下,能为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办事,他求之不得。
丁琦则带着两狗和影无痕,暂时在茶舍静室中等待。他需要先仔细研究一下玉简中的信息,尤其是那份星图,规划下一步的行止。
然而,就在陈松离开后不久,丁琦正沉浸在星图信息中时,静室的隔音阵法,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
一个略显油滑、带着讨好的声音传来:
“敢问里面的,可是刚刚出手教训了恶鬼帮屠洪的丁前辈?晚辈‘包打听’,有要紧消息,关于幽魂老祖和……前辈想知道的那位‘风信子’可能都不清楚的秘事,想与前辈单独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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