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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神陨·净化之炎
    那光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归墟都在震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发出痛苦呻吟的颤抖。舱壁外那片稠密得化不开的灰色影子海,瞬间凝固了——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所有影子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猩红的眼睛呆滞地转向光源的方向。

    就连那些疯狂挥舞的触须、骨刺、利爪,也都僵在半空中。

    星澜瘫坐在地上,赤璃还抱着她,两人都忘了哭,只是呆呆地抬起头,透过水晶面板望向那片黑暗深处。

    起初只是一点光。

    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的光。

    像深夜里遥远山头上的一盏孤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亮着,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但下一秒,那点光猛地膨胀!

    不是慢慢变大,是爆炸式的、不讲道理的膨胀!从一个针尖大的光点,瞬间化作拳头大小,再化作房屋大小,最后膨胀成一团直径超过百丈的、炽烈无比的金色火球!

    火球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光焰,光焰翻滚、咆哮、向外喷薄,每一次翻腾都释放出恐怖的热量和光芒。那不是寻常的火焰,没有烟,没有噼啪声,只有一种纯粹的、神圣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炽热光辉。

    光芒所过之处,黑暗退散。

    是真的“退散”——那些浓稠的灰色寂灭之气,在触及金光的瞬间就像积雪遇到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留下一片片干净透明的虚空。而那些密密麻麻的灰色影子,更是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在光芒中化作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融合怪物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它们疯狂地向后逃窜,巨大的身躯在金光照耀下开始融化,像蜡像遇到了火,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脓疱,脓疱炸开,喷溅出黑色的粘稠液体,然后整个身体坍塌、溃散,最终化为虚无。

    方圆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金色火球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不断推开周围的黑暗和污秽。影子海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还在不断扩大,更多的影子在光芒中湮灭。

    舱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赤炎和凤翎卫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按在符文节点上,眼睛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外面那团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他们的脸上映着跳动的金光,表情从绝望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不敢置信。

    青锋从控制台前猛地站起,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贴到水晶面板上。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赤璃松开了抱着星澜的手,慢慢站起身,走到舱壁前。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水晶表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撼,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辉。

    墨渊也站直了身体。

    他依旧按着剑柄,但手指的力道松了些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锐利的光芒在闪烁,像是在分析、在判断、在确认着什么。他的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困惑。

    只有星澜还坐在地上。

    她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动。只是抬起头,望着外面那片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金色光芒。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里面倒映着跳跃的火光,还有火光深处——

    那个身影。

    金色的火球中心,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很模糊,被炽烈的光焰包裹着,看不真切。但那轮廓的姿势,那挺直的背脊,那微微抬起的头,还有那双即使在光芒中也能清晰辨认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星澜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跳得她胸口发疼,跳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看着,死死地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那个身影就会消失。

    然后,她看见那个身影动了。

    很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掌心里,那枚青翠的莲子虚影还在,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光华,与周围炽烈的金色火焰形成奇异的对比。

    莲子微微颤动。

    下一瞬,莲子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那些纹路像活过来似的,从莲子表面脱离,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最后编织成一道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符阵!

    符阵成型的刹那,整个金色火球猛地一缩!

    所有的光焰、所有的热量、所有的能量,都被强行压缩、收束,汇聚到那道符阵之中!火球的体积迅速缩小,从百丈压缩到五十丈,再到三十丈,十丈……

    而符阵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连水晶面板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当火球被压缩到只有三丈大小时——

    符阵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

    像一朵金色的莲花,在黑暗中缓缓展开花瓣。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光焰构成,花瓣边缘流淌着细密的符文,符文旋转、飞舞,洒下点点金色的光屑。

    莲花绽放的中心,那道身影清晰了起来。

    是凤临。

    他悬浮在虚空之中,周身包裹着薄薄一层金色光膜,光膜透明,能看清他此刻的样子——

    他的头发完全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不是染色的金,而是像融化的黄金在流淌,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他的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金色的血管,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液态的光。他的眼睛依旧睁着,瞳孔完全化作了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火焰深处有细密的符文在生灭。

    他看起来不像人了。

    更像一尊用光和火铸成的神像,神圣,威严,却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感。

    他的右手还托着那枚莲子,左手则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按在自己心口。

    然后,星澜看见,他的胸口位置,开始亮起一点更亮的金光。

    那金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迅速扩散,蔓延到整个胸腔,再到四肢百骸。金光所过之处,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是像琉璃一样,从内到外透出光来。

    能看见骨骼的轮廓,能看见内脏的虚影,能看见经脉里流淌的金色光流。

    他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燃烧——燃烧神血,燃烧神魂,燃烧生命本源,燃烧一切能燃烧的东西,化作这团净化一切的火焰。

    星澜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很轻,很哑,像破布被撕裂的声音:“不要……”

    她看见凤临转过头,看向方舟的方向。

    隔着一层透明的金色光膜,隔着数里距离,隔着无尽的黑暗和光芒,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痛苦,不是不舍,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告别,像是嘱托,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出去后的释然,又像是还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来不及说的遗憾。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过来,但星澜看懂了。

    他在说两个字:

    保重。

    说完这两个字,他转回头,重新面向青莲虚影的方向。

    左手结印的手势变了——从按在心口,变成了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结成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手印。

    手印成型的刹那,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颤!

    胸口那点最亮的金光骤然爆发!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无数的金色光流从七窍、从毛孔、从每一个细胞里喷涌而出!那些光流在空中汇聚、交融,最后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纯粹由金色神炎构成的光柱,笔直地射向青莲虚影!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湮灭。

    灰色的影子,黑色的寂灭之气,扭曲的空间褶皱,甚至远处那些还在试图重新汇聚的融合怪物……所有的一切,在触及光柱的瞬间都化作了最基本的能量粒子,彻底消失。

    光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了黄油般切开影子海,在无边的黑暗中犁出一条笔直的、干净的通道!

    通道的边缘流淌着金色的火焰,火焰跳跃着,燃烧着,将试图重新涌来的灰色影子挡在外面。通道内部则是一片纯净的虚空,没有寂灭之气,没有扭曲力量,只有一种温暖的、令人心安的神圣气息。

    这条通道,从凤临所在的位置开始,一路延伸,穿过数里距离,最后精准地抵达了青莲虚影的正下方。

    通道的尽头,青莲洒落的光雨变得更加密集,青色薄雾缓缓流动,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指引。

    而通道的起点——

    凤临的身影,正在消失。

    不是慢慢淡去,是像沙堡遇到潮水,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崩塌、瓦解、化作细碎的金色光屑。

    先是脚,再是小腿,大腿,腰腹……

    他还在维持着那个双手结印的姿势,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溃散。金色的光屑从崩解的部位飘散出来,在虚空中缓缓飞舞,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微小,脆弱,却执着地发着光。

    星澜扑到了水晶面板前。

    她的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金属上,指甲抠进面板边缘的缝隙里,抠得指尖渗出血来。她的眼睛睁到最大,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消失的身影,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不要。

    不要走。

    不要就这样消失。

    她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喊出来,想求他停下,想让他回来,想告诉他她不要什么青莲不要什么生机她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回来。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堵得她胸口发疼,堵得她眼前发黑。

    她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他的胸膛也开始崩解,看着他的双臂化作光屑,看着他的脖颈、下颌、嘴唇……

    最后,只剩下一张脸。

    那张脸还很清晰,皮肤白得透明,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潭底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荡漾。

    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还是那两个字:

    保重。

    下一秒,那张脸也崩解了。

    化作最后一片金色的光屑,飘飘荡荡,融入了周围那片炽烈的金色火焰中。

    凤临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干干净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道金色的光柱还在,那条通往青莲的通道还在,通道边缘跳跃的金色火焰还在燃烧,还在守护着这条用生命换来的路。

    还有那些飘散在虚空中的金色光屑。

    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像一场金色的雪,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飘落。

    有一些飘到了方舟附近。

    其中一点光屑,飘飘悠悠,像被什么牵引着,轻轻贴在了方舟的防护光膜上。

    光屑很小,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金光。

    它贴在光膜上的位置,正好是星澜手掌按着的水晶面板外侧。

    隔着透明的水晶,隔着薄薄一层防护光膜,星澜能清楚地看见它。

    它在她掌心对应的位置,轻轻闪烁着。

    像在告别。

    像在抚摸。

    像在说最后一声:

    保重。

    然后,那点光屑的光芒开始黯淡。

    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淡金色,再变成浅黄色,最后变成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白。

    莹白闪烁了一下。

    熄灭了。

    光屑彻底消失,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舱内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金色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赤炎还站在原地,手还按在符文节点上。但他的腰弯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甲上。

    他身后的凤翎卫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不是体力不支,是真正意义上的跪倒。膝盖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们低着头,双手撑在地上,肩膀耸动,却没有人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

    青锋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进冰水里的虾。指缝里有水迹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赤璃站在舱壁前,呆呆地看着外面那条金色的通道,看着通道起点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她的眼睛红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泣,然后猛地转过身,扑到那个还昏迷着的猫耳青年身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墨渊还站着。

    他松开了按着剑柄的手,双手垂在身侧。他望着凤临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那双总是冰冷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又迅速被压下去。最后,他闭上眼,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星澜听见了。

    她还在水晶面板前,双手还按在金属上,姿势没有变。她的眼睛还睁着,还盯着凤临消失的那片虚空,瞳孔却没有焦点,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眼泪还在流,无声地,汹涌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汇成水线,滴在衣襟上,把灰色的劲装染出深色的斑块。

    但她感觉不到。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胸口像被挖空了,空荡荡的,风能从前面穿到后面。心脏还在跳,但每跳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割得她浑身发冷,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燃烧的样子。

    他消失的样子。

    他最后看她的眼神。

    他说“保重”的口型。

    还有那点贴在水晶面板上、最后熄灭的金色光屑。

    一遍,又一遍。

    像永远不会停的噩梦。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她肩膀上。

    星澜机械地转过头。

    是墨渊。

    他站在她身边,手按着她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衡量,最后化作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通道只能维持一炷香。”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路,不能浪费。”

    星澜呆呆地看着他,像没听懂。

    墨渊移开视线,看向控制台前的青锋:“准备前进。沿着那条通道,全速。”

    青锋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墨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重重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开始快速操作控制面板。

    “赤炎。”墨渊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凤翎卫统领。

    赤炎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也是红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不是希望,是更沉重的东西,像石头,像钢铁。

    “带你的人,准备。”墨渊只说了一句。

    赤炎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出“咔”的轻响。他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凤翎卫们,声音沙哑得厉害:“起来。”

    没人动。

    “我说,起来!”赤炎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凤翎卫们身体一震,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看向他。

    “神君用命给我们换了条路。”赤炎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们不能让他白死。都给我起来,该做什么做什么。”

    沉默。

    然后,第一个凤翎卫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个人,重新站直了身体。他们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还红着,但腰杆挺了起来,手重新按在了武器上。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都变了——从悲痛,变成了一种近乎死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墨渊收回按在星澜肩上的手,转身走向舱室中央。

    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舱壁外那条金色的通道,声音平静地传遍整个舱室:

    “这条路,通向青莲,也通向最后的希望。”

    “但这条路,是他用命换的。”

    “所以,不管前面还有什么,我们都得走过去。”

    “没有退路了。”

    话音落下,方舟的推进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船身缓缓调整方向,船头对准了那条金色的通道。

    通道边缘,金色的火焰还在跳跃,还在燃烧,像两排永不熄灭的长明灯,在无边的黑暗中,照亮一条通向未知的路。

    路的起点,是陨落。

    路的尽头,是希望。

    而他们,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