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震来得毫无征兆。
混沌青莲虚影洒下的青光,柔和地包裹着星澜。
她盘膝坐在那具初具雏形的新生躯壳前,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半边身体上,被寂灭之核侵蚀留下的灰败纹路,如同丑陋的伤疤盘踞在皮肤下,时而微微蠕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每一次呼吸,胸膛都起伏得艰难,喉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里面烧着一团火,一团名为“希望”和“决不能输”的火,炽烈到几乎要压过她此刻糟糕到极点的身体状况。
墨渊沉默地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尊冷硬的石雕。他的手始终虚按在剑柄上,剑意引而不发,脸色都凝重得能拧出水,目光时不时瞟向中央那道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身影,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星澜面前的“凤临”,此刻还只是一个模糊的、由青黑两色能量交织而成的人形轮廓。混沌青莲的莲藕虚影化作晶莹的骨骼经络框架,莲籽虚影在心脏位置散发温润青光,寂灭之核转化而来的精纯能量正一丝丝填充进去,缓慢地勾勒出血肉的雏形。过程神圣而缓慢,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个生命的诞生。
但星澜知道,这还不够。
缺少了最关键的那一点“灵”。
她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牵动了体内的伤势,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墨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可以了。” 混沌青莲温和的神念在她识海中响起,“生灭之力已达平衡之点,此刻牵引真灵,时机最佳。然,剥离神魂,痛楚远超肉身之伤,稍有差池,轻则神魂永损,重则……灵散道消。你当真要亲自为之?或由我以残余之力代为引导,虽效果减半,却稳妥许多。”
星澜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不。青莲前辈,他的真灵因我而存,也只有我的神魂,才能最稳妥地唤他回来。别人……我不放心。”
青莲虚影沉默片刻,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痴儿……罢了。凝神静气,固守灵台清明。剥离神魂时,需精准控制,切莫贪多,一缕足以。”
“我明白。”
星澜闭上眼,内视己身。她的神魂原本如一轮皎洁明月,悬于识海上空,此刻却因连番重创和寂灭之力的侵蚀,光芒黯淡了许多,边缘甚至有些细微的裂痕。
她没有丝毫犹豫。
心念一动,那轮“明月”的边缘,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透明的银色流光,被强行剥离出来。就在剥离的瞬间——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了她!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仿佛灵魂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整个存在的根基都在摇晃的痛苦。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刚刚压下去的鲜血再次涌上喉头,顺着嘴角蜿蜒流下。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星澜!” 墨渊在外围低呼,就想要冲过来,可他突然顿住。
目光紧紧锁在星澜身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得出,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星澜前功尽弃,甚至直接崩溃。
星澜咬破了舌尖,剧烈的腥甜和刺痛让她勉强保持住一丝清明。她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引导着那一缕剥离出的神魂细丝,缓缓探出体外。
细丝在空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微弱的、独属于星澜的灵魂波动,温暖而坚韧。
她将全部心神都寄托在这缕细丝上,小心翼翼,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朝着面前那具新生躯壳的心脏位置——也是那枚承载着凤临最后真灵的金色凤凰翎羽虚影所在——探去。
“凤临……” 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带着泣血般的期盼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神魂细丝终于触碰到了那枚黯淡的、几乎快要消散的金色翎羽虚影。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翎羽虚影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仿佛沉眠中的人被轻轻触动。一丝比翎羽光芒更加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凤临的真灵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被星澜神魂细丝上那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吸引,缓缓从翎羽深处浮现。
那真灵波动太脆弱了,脆弱到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散入这无边归墟,再也寻不到踪迹。
星澜的心瞬间揪紧,连灵魂被撕裂的痛苦都暂时忘却。她屏住呼吸,用尽所有的温柔和耐心,控制着神魂细丝,化作最轻柔的触手,一点点、一点点地,缠绕上那缕脆弱的真灵火星。
不是强行拉扯,而是如同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婴孩,将自己神魂中精纯的滋养之力,源源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渡过去。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气息萎靡下去,仿佛生命力正在随着那缕神魂细丝快速流逝。但她眼中的光芒,却因为那缕真灵火星在她的滋养下,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亮”了那么一丝丝,而变得无比炽烈,亮得灼人!
有反应!
他感应到了!
希望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她心中炸开巨大的涟漪。痛楚依旧,虚弱如影随形,可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墨渊看着星澜几乎摇摇欲坠却死死挺住的背影,看着那缕连接着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的纤细银丝,握剑的手,缓缓松开了些许。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一点微弱的真灵之光。
成了吗?
能成吗?
星澜的心都悬在了那缕纤细的银丝,和那一点微弱如星火的真灵之上。